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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决回来了。”
五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她脑子里。
姜月影站在原地,眼里的泪还挂着,人却已经忘了哭。
千决回来了。
第九战星的仗打完了吗?他身上的伤,好了吗?
她张了张嘴,想问,又死死咬住。
林晏修正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
越是读不出来,她越不敢问。
“林晏修。”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他没说话。
沉默像这间屋子的冷气,一点点漫上来。
姜月影仰着头,等着,眼睛又红了。
林晏修只是看着她。过了很久,他才伸手,把她鬓角那缕乱发别到耳后。
那动作很轻,轻得她几乎以为他心软了。
“……林晏修。”她又叫了一声。
他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
靴底碾过地上夜明珠的碎渣,发出细碎的响。
“我要出去。”姜月影追了两步,“你听见没有,我要出去!”
他脚步没停。
门开了,又关上。
落锁的声音,很轻,很脆。
姜月影站在空荡荡的外厅中央,浑身发冷。
塔楼最顶层,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慢慢走到窗前,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雪,像极了她这几天的日子。
从这扇窗往下看,看不到地面,也看不到人。
她甚至算不清自己被困了几天。
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千决那句“等我回来,我们在一起吧”,一会儿是林晏修那句“我不会让你见到他”。
两句话绞在一起,搅得她心口发堵。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明明已经删了他,写了愿望,安安分分待在这笼子里。
可林晏修还是不满意。
他到底要她怎么样。
想着想着,鼻尖又开始发酸。
姜月影想哭,又哭不出来。
眼泪这东西,前几天好像已经流干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侧颈。那里早就不疼了,可她还记得被咬破的感觉。
记性这东西,真奇怪。疼的记不住,冷的总记得。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兽族妇人走了进来。
她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端着一个托盘,把晚餐搁在桌上。
姜月影什么也没问。
她知道,妇人是哑巴,也不会写字。自己只能靠猜。
晚餐是白粥,两碟小菜,一碟清炒的时蔬。热气腾腾的,是塔楼里唯一还有点温度的东西。
姜月影坐到桌边,拿起勺子。
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入口是温吞的甜。
她其实记得这几天里的每一顿饭。
早饭永远是这碗白粥,配一碟酱瓜,一杯温水。中午会丰盛些,两荤一素,有时还有一碗汤。
妇人掐着点送来,又掐着点收走,从不多留。
可再丰盛,摆盘再规整,吃到嘴里,也是冷的。
不是饭菜冷,是她心里冷。
一开始姜月影还会数着日子,数到第三天,就不数了。
数下去,也只是让自己更难受。
妇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和这间屋子一样空。
姜月影舀起一勺粥,送到嘴边,又放下。
她突然没了胃口。
可她还是逼着自己,一口一口,把粥喝完。
不能饿着。
千决回来了,她得留着点力气。
妇人收拾了碗筷,朝她比了个睡觉的手势。
姜月影点点头,起身回了里间。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外厅里,妇人正在擦桌子,动作很慢,很仔细。
那背影孤零零的,跟她一样。
姜月影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片白,白得发冷。
千决回来了。
他一定在找她。
可这塔楼这么高,这么静,他找得到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股很淡的、说不清的味道,像她自己的,又像别的什么。
——她想要生病。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姜月影自己也愣了一下。
可她很快就想通……
病了,就得请医生。这塔楼里没有医生。
会来的人,只有一个。
于是那天傍晚,妇人送完晚饭,刚一转身,姜月影就躲进了盥洗间。
浴缸里的水,她故意放成了凉的。脱了衣服,慢慢坐进去。冷水浸上来,激得她浑身一抖。
姜月影咬住下唇,没出声。
冷……
冷得像刀,从骨头缝里往里钻。
姜月影抱紧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可她还是没起来。
泡到皮肤发青,泡到手指发皱,泡到牙关打颤,她才从水里爬出来。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没擦。
就那样光着脚,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
姜月影打了个哆嗦,索性把整扇窗都推开!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站在风口,由着冷风往身上扑。
直到浑身上下,冷得没了知觉。
……
第二天,姜月影如愿病倒。
喉咙疼,头疼,浑身滚烫。她躺在被子里,烧得迷迷糊糊。
妇人来送早饭,看见人类小姐那张通红的脸,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
姜月影听见碗碟轻轻磕碰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慌张的脚步声,跑远了。
姜月影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成了。
晌午,兽族妇人又来了。这次身后,跟着一个人。
姜月影烧得睁不开眼,只觉着一只手贴上了她的额头。
凉的,很轻。
指腹上有股忍冬花混着药草的味道。
她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
“影影。”
那声音缓得很,像隔着一层水。
“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姜月影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
祈雾就坐在她床边。
他今日没穿军服,只一件月白的交领长衫,黑发低低地束在脑后。
茶色的瞳仁,被屋里的光映得近乎透明。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神温温的,没什么责备。
姜月影张了张嘴。
嗓子哑得厉害,说不出话。
祈雾没催她。
他回头,朝妇人比了个手势。
妇人点点头,把一碗什么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里静下来。
祈雾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盒,打开,捻了一枚淡青色的药丸,喂到她唇边。
“退烧的。”他说,“先吃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