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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村里到家里,她在孩子面前一直笑得松快,这会儿只剩两个人,便不想装了,连嗓音都懒得端着,透着股倦意。
程怀安绕到她身后,手指搭上她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的按下去,大拇指抵着肩窝那根硬邦邦的筋,揉得她忍不住“轻嘶”了一声,随后又舒坦的长呼出一口气。
他低着头,声音贴着她耳根落下来,直白得没有半点遮掩,“娘子,不是我眼神好,是因为在意,你有一点情绪不对劲,我都能感知到。
眉毛比平时低了半分,笑起来嘴角只挑一边,吃饭时筷子多夹了两回你其实不爱吃的菜,我都看见了。”
沈楠听的面上微热,却没躲闪,偏过头拿眼尾睨他,嘴角勾起来,“程先生嘴巴进化的更甜了。”
“都是娘子调教的好。”程怀安手上没停,声音四平八稳,好像说的是什么再正经不过的道理。
沈楠却有点遭不住了,握拳抵着唇咳嗽了一声,把热度咳下去,转移了话题,“说正经的,这次的事你怎么办?”
话落,她从怀里掏出那几本旧账册,往桌上一搁,纸页哗啦响了一声。
册子是从货栈里搜出来的流水账,张猛抄东西的时候顺手塞怀里带回来的。
大半被火燎了边,焦黑的卷曲处一碰就掉渣,中间还水渍模糊了几页,所幸剩下完整的部分不少。
程怀安接过去,凑近油灯,一页页翻得很慢,指尖在发脆的纸面上轻轻点着。
佟胖子的字写得歪歪扭扭,跟鸡爪子扒的似的,可数目记得倒清楚,某月某日进某货若干,发往某处若干,墨迹浓淡不一,显然是分好几次记的。
翻到中间几页,他顿住了,有几笔记的是“秦记”,数量都不大,混在密密麻麻的出入项里,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沈楠好奇的问,“你觉得这个秦……指的是谁?”
程怀安把账册放回桌上,指尖按着那几行字,沉吟片刻道,“可能是对方的姓,也可能是指京城那位秦王殿下,我更倾向是后者。”
沈楠没接话,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朝中几股势力。
这些日子她没少打听,如今也都了解了不少。
大皇子晋王,封地青州,不过如今借着尽孝的由头留在京城,明面上伺候老皇帝汤药,暗地里递了多少帖子、见了多少人,拉拢了多少朝臣,谁也说不清。
三皇子魏王,封地浔阳,四皇子楚王,封地宁安,俩人都已就藩多年,不过前者为人高调,早早就传出豪爽仗义的美名,结交了不少有志人士去投奔,府里养的门客据说有好几百人。
后者却隐忍不发,这些年默默无闻得几乎让朝中忘了还有这么一位皇子,逢年过节的请安折子都是寥寥数语,客气得挑不出毛病。
至于五皇子秦王,那是中宫嫡子,身份最尊贵,母家势力也最大,如今帮着处理朝政,背后不少大臣追随,朝堂上递上去的折子,十本里有三本得先过他的手。
另外还有俩皇子,年纪太小,才启蒙,没什么存在感,也没竞争力。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是在苟着发育。
她把这些在脑子里捋了一遍,扯了下嘴角,“如果是秦王,那事情就更麻烦了啊!得罪了真正的大佬,不会被抄家灭族吧?”
程怀安笑了,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他还没坐上那位子呢,没那个权力。
再说,他也不敢明着找茬,老皇帝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
他俯身把油灯往桌心推了推,火苗跳了一下,更明亮了些,“若是他私底下打造兵器的事情传扬开,就算老皇帝再不舍得,为震慑其他皇子的野心,也会痛下杀手除之,呵,秦王赌不起。”
沈楠盯着灯芯看了一会儿,半晌,她吐出一口气,身子往椅背上一仰,“行吧,赌不起好,就怕碰上个癫公,不分青红皂白,跟疯狗似的乱咬一气。”
说完,她又问,“你说,魏青猜到了没?”
程怀安没正面回应,而是语气笃定的道,“他肯定会夜审许平洲,拿到他想要的答案,他不敢等到上面来人插手这个案子,一来太被动,二来,更怕私下锻造精铁的秘密瞒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