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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青把许平洲关在别院的废弃的地窖里，派了四个人轮班守着。
地窖里潮气重，墙角结着蛛网，许平洲被反绑在柱子上，衣裳蹭得灰扑扑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痂。
魏青推门进去的时候，带进一阵夜风，吹得梁上吊着的马灯晃了晃，光影在许平洲苍白的脸上来回荡。
“许二爷，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魏青拖了条板凳，翘着二郎腿坐下，离他三步远，不咸不淡的看着他。
许平洲抬起头，眼底青黑一片，嘴唇干得起皮，却还是扯了个得意的笑，“魏青，你背着沈氏，都审了我三回了，翻来覆去就这几句，你不嫌烦，我都嫌腻了。
呵呵，你跟程怀安的关系也没那么牢固是吧？那两口子自诩精明，知道你私底下玩的这些手段吗？”
魏青面色如常，压根没接他这茬，从怀里摸出几本燎了边的账册，翻到中间一页，举到他眼前，沉声问，“‘秦记’，认识吧？佟胖子每个月往这个‘秦记’发多少货，走的哪条线，经的谁的手，你替晋王盯着长山县这么久，别告诉我你一点儿不知道。”
许平洲的视线在账页上停了一瞬，喉结动了动，随即别过脸去，“我说了，我只管替许家培养人手，照管在宁安府城的一些生意，旁的事一概不知。”
“行。”魏青也不恼，把账册收回来，起身把板凳挪到他跟前，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冷笑了声，“佟胖子是个仔细人，跑之前，把货栈里能烧的都烧了，却唯独没烧这几本账……你猜他为什么留着？”
许平洲眼皮跳了一下，呼吸急促起来。
魏青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儿晚饭吃什么，“因为他给自己留了退路，如果他被灭了口，那账册上记的东西，就算不能把背后的人拖下水，也能露出几分端倪，抽丝剥茧，总能怀疑到那位头上去。
最起码，你能猜到，我能猜到，程怀安也能猜到，那晋王和楚王也会猜到，你说，那些王爷们会如何做？
他顿了顿，看着许平洲的眼睛，讥讽的扬起嘴角，“晋王把你当弃子扔在这儿的时候，可没替你留退路。
你当时逃跑，用的全是自己这些年培养的人手对吧？
折损后，你又用银子招揽了一帮乌合之众，晋王的人依旧没来寻你。
最后，还是你走投无路去寻的佟胖子，可他也不是真心替你打算，他甚至都算不得是晋王的人……
到现在，你还没看明白吗？你妹妹在晋王府或许因为怀孕受宠，但受益的是整个许家，不是你。
晋王需要的也是许家，你的死活没那么重要，是你之前要把自己当回事了，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你却还不自知，呵呵，替他扛着，扛到最后，许家和晋王就真会记你的好么？”
许平洲闭了闭眼，浑身不受控制的哆嗦着，显然被这番话刺激的有些破防了。
魏青蛊惑的又扔下一句，“只要你肯说清楚，佟胖子跑之前跟你透了多少底，说不定，我会给你一条生路呢，毕竟，比起别人，我是真不想你死在这里。”
许平洲沉默了很久，地窖里只听见油灯芯子偶尔爆出细小的噼啪声和他沉重的呼吸。
末了，他闭上眼，声音哑得厉害，“……佟胖子跑路前，真没跟我说什么，他早就不只忠于晋王一人，防我防的厉害。
但他身边有个叫王标的，是晋王的人，曾偷偷跟我说，事情可能要坏，有人盯上了货栈，他得先避一避。
我问他要不要知会晋王，他说不用，他说‘秦记’那边自会替他兜底。”
魏青目光一凛，“秦记那边是谁跟他接头？”
“他没细说，只提了一句，每次来提货的人里头，有个姓江的管事，瘦高个儿，左眉上有道疤。”许平洲睁开眼，颓然的看着魏青，“我就知道这么多，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累了。”
魏青盯着他看了几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身出了地窖，把门带上。
外头守着的人迎上来，他低声吩咐，“把人看好了，别苛待，也别让他跟旁人接触，更不准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