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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雾……对守的人不利,对摸进来的人倒是天然的掩护。
她转身就往家里走,步子比方才快了几分。
而几十里外的破庙里,许平州已经把刀插回腰间,一瘸一拐的站到了庙门口。
三十多个汉子稀稀拉拉排成两列,枪尖在月色下泛着瘆人的寒光。
他偏头看了看天色,嘴角慢慢咧开。
“雾要来了,真是天助我也啊。”
沈楠一脚踏进程家院子的时候,程怀安正蹲在屋檐底下收拾树藤,脚边堆了一摞浸过桐油的藤子。
“起雾了。”沈楠没绕弯子,进门就道,“东南风,后半夜雾肯定浓。”
程怀安手上动作没停,只抬了下眼皮,“能有多浓?”
“最浓的时候,怕是村口那些灯笼往前照不过三五步。”沈楠蹲下来,拿过一根藤子在手里绕着,“咱们巡更的人听声辨位还不行,只能靠眼睛,雾一浓,就跟瞎子没两样了。”
程怀安把搓好的藤子往地上一搁,想了想,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弄?”
“我得再改一下布置。”沈楠把藤子抻直了比划,“不把人都搁村口了,往里收,收到晒谷场和作坊这一圈。
村口留两组人,听见动静就敲锣往回退,不能硬顶,不然伤亡可能会很大,谁知道他们有啥杀手锏?
等退到亮处,咱们有灯笼照着他,他看咱们还是雾蒙蒙一片,优势就在我方了。”
程怀安赞同的点点头,“你这安排不错,晒谷场四面开阔,雾再大也能透些光过来,比村口那窄道强。”
“对。”沈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另外我把铁蒺藜也带出去,沿进村的两条道各撒几片,不指望伤多少人,叫他们踩着就乱,乱了就出声,咱们听见声儿就有数了。”
程怀安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极淡的笑,“行,就按你说的办,我让人把晒谷场的碾盘挪到中间,上面搁两盏灯,四周再围一圈草帘子,这样光往中间聚,不往外散。
人在暗处,光在明处,谁来谁吃亏。”
两人商量完了,分头去行动。
沈楠把护卫队全拉起来,把新布置讲了一遍,又特别叮嘱村口守门的人,“别逞强,真有人摸进来,你们顶不住,还白白送了命。
发现情况就往回撤,撤的时候把锣敲得震天响,让全村都知道出事了。
你们闹出的动静越响,村里人越有准备,听明白了吗?”
几个汉子用力点头,攥着铜锣的手都紧了紧。
程怀安那边,郑村长打着哈欠把各家壮劳力从被窝里薅起来,一听说要挪碾盘,有人嘟囔了两句,被郑村长一瞪眼又咽了回去。
十几个汉子喊着号子把碾盘滚到晒谷场正中,草帘子往四周一围,两盏油灯挂上去,光果然聚在碾盘周围一圈白地上,往外反倒暗了。
程老大和程老二也拎着斧头出来了,站在作坊门口瞅了一圈,回头对程怀安道,“爹娘把屋里剪子都磨了,每个人分了一把,说真要有人摸进来,戳眼睛总会吧。”
程怀安听后哭笑不得,“大哥,二哥,你们让爹娘别操这份心,真到那份上,让他们都躲地窖里去。”
“你自个儿说去,看他们听不听。”程老大把斧头往门板上一靠,抱着胳膊站在那儿,明摆着今晚是不打算回去睡了了。
程怀安拿这俩人没办法,只好由他们去。
与此同时,城防营那边也得了信。
魏青听桃源村派来的人说完,毫不犹豫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的架子前,伸手把甲叶子一叶一叶扣上,头也不回的吩咐手下,“点五十骑,跟我走一趟。”
副手愣了一下,“大人,这会儿都过亥时了……”
“让你点你就点。”魏青把佩刀挂到腰上,没好气的又补了一句,“多带绳子,抓了活的回来好捆。”
副手不敢再问,小跑着出去传令。
半盏茶的功夫,五十骑轻骑踏着月色出了城防营,往桃源村方向去了。
桃源村里,明珠哄睡了弟弟妹妹们,自己却没睡。
她裹了件薄袄坐在廊檐下,手边搁着一把柴刀,刀刃磨得锃亮。
程怀安过来撵了两回,她嘴上应着,屁股却没挪地方,等程怀安一转身,她又把那盏小灯笼拿在手里晃着玩。
“你晃它做甚?”程怀安无奈的再次走过来,一把把灯笼拿走了。
明珠仰起脸,月光底下眼睛亮晶晶的,“我试试能不能晃出信号来,万一有人摸进来,我晃三圈就是报信,比扯嗓子喊省劲。”
程怀安沉默了一下,把灯笼还给她,“别晃三圈,晃两圈半,晃三圈太规整,远处看着像故意打信号。”
明珠噗地笑了,“爹,您连这都算得出来?”
“不是算出来的,是打仗时候的老规矩。”程怀安在她旁边坐下来,把磨好的柴刀往她那边推了推,“真出了事,你别往前凑,你那点拳脚功夫还不够看,去地窖里躲好就行,外面有我和你娘顶着呢,还不用你们冲锋陷阵。”
“知道啦,爹。”明珠笑着应了,心里想的却是,真有情况,她也不会去地窖,爹娘守村子守作坊,那她就得守着家,守着弟弟妹妹们。
这时,二郎在院子里巡视了一圈走过来,兴奋的问,“爹,您说许平州要是真来了,他第一刀会往哪儿砍?”
程怀安没说话,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已经被云层吞了大半,院子里灯笼的光晕开始发毛,雾气的轮廓隐隐约约的浮起来了。
程怀安随口道,“自然是先砍灯,黑灯瞎火的才好下手。”
二郎愣了一下,随后就激动起来,“那咱可得多备几盏啊,灭了就点,看是他砍得快还是咱点得快!”
程怀安看他一眼,儿子眼里的光比灯笼还亮,满脸的跃跃欲试,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反倒松了些。
“行,再多备几盏,你去叫你娘回来吧,咱们把灯的事再合计合计。”
二郎“哎”了一声,拎着灯笼一溜烟跑了。
雾越压越沉。
村口巡更的铜锣声远远传来,一长两短,按约定是“平安无事”的敲法。
可沈楠站在村口往东南方向望了一眼,只觉得那雾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瞧不真切,像一张还没落笔的宣纸,就等着谁往上头泼墨了。
??两章合为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