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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丞相那双赤红如困兽的眼眸，像一把钝刀子割在老夫人心头上。
老夫人别开脸，指尖微微发颤，又羞又气，埋怨道：“你这般看我作甚？我辛辛苦苦拉扯你长大，你就是这般看待亲娘？我所做所为都是为了你，为了苏家，你不体谅我，反倒用这种眼光剜我，实在寒了我的心。”
苏丞相望着眼前不知悔改一脸埋怨的母亲，眼底翻涌的赤红慢慢褪去，那股困兽般的戾气也一点点消散，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的手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母亲，骆氏的嫁妆，是她娘家给她傍身的东西。
您夺骆氏嫁妆为的是给陈宇新还赌债，您派人做有毒的瓦罐是担心事情暴露影响您的名声，您怎能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老夫人冷笑一声，脸上没有一丝被戳破谎言的羞愧，振振有词：“宇新是我的亲侄子，是你的亲表弟，我帮他还债，何错之有？难道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弄死？”
“这些年除了皇上赏赐的田庄铺子，府里也置办了一些产业，您可以和我商量，卖一些府里的产业帮助陈宇新度过难关，为何要动用骆氏的嫁妆？”
“你懂什么。苏家根基薄弱，府里人口多，吃穿用度，人情往来，每一样都需要银子，我若变卖府里的产业帮宇新，府里这一大家子喝西北风啊!”
“所以您就偷偷卖掉骆氏的田庄铺子？”
“骆氏嫁入苏家，她的嫁妆自然也属于苏家，我卖掉的是自家的产业，没有任何问题。”
“她究竟哪里碍您的眼，让您暗中下毒害她性命？”
老夫人脸色平静，一脸理所当然：“骆氏就是个病秧子，既不能帮你打理后宅，又不能伺候你，凭什么一直占着丞相夫人的位置？”
苏丞相看着眼前振振有词毫无愧意的母亲，语气沉重：“母亲，她为我生儿育女，对您恭敬有加，您怎能如此狠心？”
老夫人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声音陡然拔高：“你还有脸教训我？你自己也宠妾灭妻，事事偏向柳氏，对骆氏不闻不问，让内宅先乱了分寸，又哪来的脸指责我？”
苏丞相闻言一滞，片刻后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母亲说得对!我立身不正，没资格怪罪您!”
老夫人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一时间，屋内静谧无声。
良久，苏丞相缓缓站起身：“母亲，我做错了事情，我会亲自向骆氏道歉，争取得到她的原谅。您做错了事情，我希望您也去向她赔礼道歉……”
“什么？”老夫人猛地看向苏丞相，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厉声打断他的话：“你要我向骆氏道歉？我不去。”
“儿子言尽于此，去不去随您。只是等到日后骆氏追责之时，您别怪儿子帮不上忙就行了。”
“你是我儿子，难道你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人欺负而无动于衷？”
苏丞相深深看了她一眼：“母亲，儿子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您。但是您有错在先，儿子即便据理力争也会力不从心，结果未必如您所愿。”
老夫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