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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子不快，走到屋子中间停下来，又拱了拱手。
他开口。
“三位阁老。”
声音哑的。
不像中气十足的老臣，像是从嗓子底下挤出来的。
“我杨博是什么料，我自己清楚。这个次辅，我坐不住。”
他停了一下。
“我今日就去见太后，请辞。”
又停了一下，比刚才的停更长。
“让贤。”
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是哑的，可字咬得清楚。
他的是真的。
至少昨夜在书房坐到天亮的那个他，是真的。
他想通了。
这个位子他不能坐，坐了是死，请辞还有一条活路。
他想着去太后那里，把话清楚，把这块烫手的东西推出去。
可他一进这个门，看到这三双眼睛——
冷的，警惕的，不信的。
那点念头就被浇凉了。
赵贞吉看着他，没话。
陈以勤转回去，重新看着窗外，没话。
袁炜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没话。
三个人的沉默结结实实下来。
杨博一个字一个字地接住，接着接着，就明白了。
他要辞，他们不信。
他们有什么理由信？
圣旨昨日下的，张居正昨日走的。
这两件事摞在一起，任谁都不会往巧合上想。
杨博知道他们怎么推的——圣旨一下，杨博入阁，首辅不在，次辅的位子实际上就是首辅，朝里的事全捏到一只手里了。
今天他来请辞，是安抚，是做戏，是给自己留退路，是在等他们开口替他挽留。
他们不会开口。
杨博一个字也辩不了。
他没有证据，他连昨夜在书房里算的那些账都不清楚——他跟这三个人，昨夜有人来，给他许了个次辅的位子，让他绑进去，他拒绝了，所以今天来请辞？
他们信吗？
他们不信。
就算信了，又怎么样呢。
圣旨已经是圣旨了。
他站在屋子中间，手拢在袖里。
窗边的光把他的影子拖在地上，斜的，往桌脚那边去。
他把这三个人挨个看了一遍——赵贞吉低着眼皮，陈以勤背着光，袁炜低着头。
不寒暄。
不安慰。
不劝留。
什么都不，什么也不必。
他已经被划到对面去了。
杨博再拱了拱手。
没再什么。
他转身，走到门口，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声音很轻。
脚步声沿着走廊走远了，越来越轻，拐过廊角，没了。
值房里三个人还是没动。
那壶茶放在桌上，从早上到现在，一个人都没碰过。
赵贞吉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他伸手端起茶盏，指尖贴着瓷。
埋头抿了一口，始终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