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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
杨府的后门响了一声。
就那么一下，很轻。
杨博放下手里的书，从椅子上起身，亲自去开的门。
灯光没带出去多少，门缝一开，外头是黑的。
来人青衣帽，低着头，侧身挤进来。
杨博看了他一眼，没话，转身往里走。
“今夜不见客。”
这句话是冲着廊下的长随的。
长随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书房里，一盏灯，两把椅，案上砂铫还温着。
杨博坐回去，提起砂铫，斟了两杯，推一杯过去。
来人接了，没喝，两手捧着，在椅子上坐定。
三十出头，眉眼是精明的那种，话之前先看人。
沉了片刻，他开口了。
“老师，北直隶的一条鞭法，今年秋天就要下去了。”
杨博端着杯子，没接话。
“多少自耕农要卖地？”
门生自己往下，“士绅手里的地越吃越肥，底下的人往哪儿走？”
杨博喝了一口茶。
“工业部天天造枪炮，钱从哪来？摊到丁上，还是摊到亩上？”
“新闻部那个海瑞，今儿宫门口的事老师听了吗？”
杨博把杯子放下来。
“听了。”
就这三个字，没多。
门生停了一停，换了个方向。
“老师，工业部、新闻部这些衙门，是新六部，朝廷哪朝哪代有这个体制？”
“有规矩。”杨博。
“太后和皇上点了头的，就是规矩。”
门生抿了一下嘴，没驳他。
书房里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把院子里的树叶吹得沙沙响，一阵，停了。
门生把杯子搁到案上，换了个姿势，往前倾了一倾。
“老师，您在吏部当差，是哪一年的事？”
杨博没答。
“赵阁老嘉靖二十九年中的进士。”门生自己，“那一年，老师已经是吏部右侍郎了。”
杨博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他今年才四十左右。”门生声音放平，“凭什么骑在老师头上？”
这一句，得很稳。
杨博没动，手指从杯沿上移开，搭在膝上。
“他入阁是嘉靖爷的意思。”
语气是平的，像在一件早就翻篇的旧事。
门生点了点头，没信，也没不信。
“那内阁次辅呢？”
他把话接过来，不急，一句一句地放。
“按资历，那个位子该是老师的。”
“结果张叔大一个晚辈占了。”
“张叔大是嘉靖三十六年的进士。”他停了一下，“老师那会儿在吏部，他在哪儿？”
杨博拿起杯子。
喝了一口，茶还热着。
“你完了？”
“没有。”
门生没被这句话堵住，脸色不变，接着往下。
“新设六部，赵阁老把老师从吏部挪到司法部。听着是部长，品级压着，到底——”
他顿了顿。
“不就是把刑部换了个名？”
杨博放下杯子。
“新法是太后和皇上的意思。”
声音还是那个调，不高不低。
“你跟我这些做什么？”
这一句是个问题，但语气里没有驱人的意思。
门生听出来了。
他没动，就那么坐着，在杨博脸上看了一眼。
然后他往前挪了半寸，声音压下去了。
“老师，张叔大过几天就要走了。”
杨博眼皮抬起来。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