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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仲当即明白了过来。
京城暗流涌动,那些来不及跑掉的,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藏在阴暗的角落里,时不时地冒出来搞破坏。
“我这个人胆子小,你是知道的。”
王子仲点点头。
他和周山认识十几年了,周山这个人,连杀鸡都不敢看,去菜市场买鱼都是让别人帮忙宰的。
“杀第一回的时候,确实怕。”
周山一边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
“手抖得连家伙都握不住,回去之后三天没睡着觉,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人的脸。”
“但多了,也就不怕了。”
“再说了,这些畜牲本就该杀。”
周山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情绪。
“咱爷们儿也算劫富济贫了。”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甚至勾了一下。
“这阵子他们被咬得急了,布了个局给我。”
周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伤口。
“这才一不小心栽了进去。”
王子仲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以后要怎么做?”
周山摇摇头,说道:“不干了,先收手一段时间,保不齐对方查到了什么,为了他们娘俩的安全,今天之后,我会带着全家离开京城,先躲一阵子。”
“连夜就走。”
王子仲点了点头。
周山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个信封,封着口,上面什么字都没写,周山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向王子仲。
“这是我这段时间查到的一些名单。”
他的手指按在信封上,没有立刻松开。
“托师傅他老人家交给上面。”
“师傅那边————”
周山犹豫片刻,道:“你帮我问个好。”
王子仲点点头,把信封收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周山想了想。
“看情况吧。”
他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晃了一下,王子仲连忙扶住他。
周山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缠着的棉布,伸手轻轻按了按,确认没有渗血。
“子仲。”
“嗯?”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王子仲看着他。
“我今晚没来过,你也没给我治过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子仲答应下来。
“知道了,周哥。”
周山笑了笑,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的气色。
他走到后门口,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帐本哗啦啦的翻页。
他回头看了王子仲一眼。
“保重。”
周山跨出门槛,走进了夜色里。
王子仲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跟跄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关上门,插好门门,回到药房里,王子仲把弹头处理了,又把药房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血迹,才熄了灯,回了自己的卧房。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王子仲就出了门。
他穿过三条胡同,拐过两个街角,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一个老人正在打太极。
老人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此人便是王子仲的师父,也是京城异人圈子里出了名的医家圣手。
“师父。”
王子仲站在院子中央,喊了一声。
老人收势,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徒弟。
“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王子仲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双手递过去。
“周师兄昨晚来过了。”
老人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东西,只有几张薄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字,还有一些潦草的路线图和地址。
老人一张一张地看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完之后,他把信纸重新装回信封,揣进怀里。
“他人呢?”
“走了。”
王子仲说道:“连夜走的,带着嫂子和孩子。”
“山子他啊————”
老人的声音有些感慨。
“实诚,胆小,是个好孩子。”
“可惜咱医家的修行路子不适合他,当年他在济世堂学徒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他心思太杂,静不下来,不是练医家功夫的料。”
老人叹了口气。
“他能有自己的路,也挺好的。”
他转头看向王子仲,目光变得认真。
“以后你和他常联系,别断了。”
“能照顾就照顾着点。”
王子仲应了一声。
“师父,您放心吧。”
老人点点头,重新摆开架势,继续打他的太极。
王子仲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小院。
他走在清晨的胡同里。
王子仲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周哥啊周哥。”
他低声念叨着,脚步不停,往济世堂的方向走去。
药铺该开门了。
而在另一边,周山带着全家,早就南下,不过也没走太远,而是在一个县城扎下了根。
半大小子的周丰站在周山旁边,问道:“爹,咱们还能回去吗?”
周山摸了摸自家儿子的头,笑道:“或许会有那么一天吧,有道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咱们周家现在的水太浅,就先在小池塘里扑腾几年,也不错,数代托举,当有毕竟之功。”
周丰不解其意,问道:“爹,什么叫托举啊?”
“就是说,你老子我,用尽家底和全身气力,送你达到更高的位置,咱不必和那些生来就含有金汤匙的人比,不争不抢,慢慢进步。”
“用时间,来换高度。”
“我有你这个儿子,将来你也会有儿子,孙子。”
“愚公移山,终有尽时。”
“咱们周家,慢慢的往上爬,总有一天,会达到天下异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爹,就像你给我讲过的,那个天师府的老天师那样吗?”周丰懵懂问道。
“老天师?”
周山笑了一下,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或许吧!”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你给我的坟头上,多放几声鞭,让你老子我也高兴高兴。”
周山狠狠的揉了一把周丰的脑袋瓜,哈哈大笑。
周丰却听出了周山语气中的不以为意,像小孩赌气一般,坚定道:“爹,你就等着吧,早晚有这么一天。”
“我的儿子,一定比你儿子强。”
二十多年后。
周雄看着周丰,涩声问道:“爸,我是不是真没有练炁的天赋?”
周丰神色落寞,喃喃道:“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