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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并指再引,九曲黄河阵中浪涛翻卷,混元金斗的吸力又强了三分。
那头斑斓黑虎身躯已经塌了大半,墨龙更是被扯得龙尾崩散,化作漫天水珠。
他正要催动金蛟剪再度追击,那道人虚影却猛地抬起双手,大喝一声:
“停!够了!”
周元手势一顿,九曲黄河阵中的浪涛缓缓平息,三十六颗定海珠悬在半空,五色毫光依旧流转不息。
【】
他看了那道人一眼,确认对方是真的喊停,而非诈术,这才抬手一挥。
百丈黄龙长吟一声,庞大的龙躯在空中盘旋半周,化作一道玄黄光芒没入周元中丹田。
千余道剑门灵体齐齐收槊,阵型不散,鱼贯退回混元金斗之中,金蛟剪凌空一折,重新化作两柄金蛟交缠的剪刀,落回周元掌心。
九曲黄河阵徐徐消散,定海珠次第飞回,没入黑洞漩涡之中。
道人虚影站在广场中央,周身黑炁翻涌了片刻才渐渐平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有些虚晃的魂体,又看了看地面上那些被定海珠压出的深坑,嘴角抽了抽。
“好小子。”
他长吐一口气,大袖一拂,身形已从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周元面前三尺之处。
周元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便稳住了身形。
道人虚影却没有动手的意思。
他负手而立。
“你刚才说……”
道人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仿佛在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你师承上清一脉?”
周元闻言,心中了然。
方才他报出师门时用的是“上清”二字,而非“茅山”,便是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
如今看来,这位前辈果然对这两个字极为敏感。
他整了整衣袖,拱手道:“回前辈,晚辈师承茅山上清一脉。”
“此上清者,乃三山符籙之首,以茅山为本山,奉三茅真君为祖师,传上清大洞真经一系符籙道法。”
他顿了顿,又道:“与前古截教上清,并非同一道统。”
道人虚影听完,陷入沉默。
他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攥紧,又缓缓松开。
那张模糊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但周元能感觉到,对方周身那股黑炁的波动,在方才那一瞬间剧烈地翻涌了一下,随即又强行压了下去。
“这样啊。”
道人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像是自言自语。
“果然……不是么。”
他抬起头,望向穹顶上那片莹白色的光芒,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看向周元,笑了一声:“不是便不是吧,不过,就凭你头上顶着『上清』二字,今日贫道便不与你计较方才那番无礼。”
周元哑然失笑,对方这副姿态,倒像是在强行挽尊一般。
但对方那个时代,最看重的就是面皮。
索性,周元就下坡滚了。
他躬身道:“多谢前辈宽宏。”
道人摆了摆手,忽然凑近了几分,眼眶中黑炁流转,像是在仔细端详周元的面孔。
“小子,看你方才那副神情,是不是已经认出贫道是谁了?”
周元闻言,唇角微微上扬。
他后退一步,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礼比之前所有的拱手礼都要郑重,乃是晚辈拜见长辈的正礼。
“晚辈周元,见过申公豹,申前辈。”
闻言,道人虚影站在原处,周身黑炁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笑,好似有些感慨。
“申公豹。”
道人咂摸着这三个字。
“几千年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贫道这个名字。”
他低下头,看着周元,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小子,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周元直起身,不卑不亢地答道:
“因为那首诗。”
“炼就五行真妙诀,移山倒海更通玄。降龙伏虎随吾意,跨鹤乘鸾入九天。紫气飞升千万丈,喜时火内种金莲。足踏霞光闲戏耍,逍遥也过几千年。”
他将那首诗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然后道:“此诗在《封神演义》中注明为申公豹所作,虽未收录于正典,但茅山前辈在批注中认为,此诗当出自上古炼炁士之手,非后人伪托。”
“晚辈方才听前辈吟出此诗,便知前辈身份了。”
一旁的张楚岚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插嘴,瞪大了眼睛:“申公豹?就是封神演义里那个专门忽悠人去送死的申公豹?”
申公豹转过头,看向张楚岚,语气凉飕飕的:“忽悠人去送死?后世是这么编排贫道的?”
张楚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赶紧往周元身后缩了一步,乾笑道:“那个……小说,小说嘛,都是编的,当不得真。”
周元瞥了张楚岚一眼,替他解围道:“楚岚是半路出家,平日里杂书看得少,对封神旧事了解不多,只知演义小说之言,不知真实历史。”
“还请前辈莫与他一般见识。”
张楚岚摊了摊手,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看书少怪我喽。”
申公豹哼了一声,倒也没有真与张楚岚计较。
他的注意力显然全在周元身上,那双模糊的眼眶重新转回来,上下打量着周元,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小子,既然你与昔日的上清截教并无关系,那你这身手段,又是从何而来?”
他抬起手,挨个点了点周元的胸口丶眉心和小腹,指尖虽未触及,但所指之处,正是周元上中下三丹田的位置。
“你那三件法宝,还有方才困住贫道的那座阵势,活脱脱就是昔年那位师姐的手段。”
申公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再有方才那种玩世不恭的调调。
“混元金斗丶金蛟剪丶九曲黄河阵,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天下间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你不要告诉贫道,这真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周元闻言,沉默了一息。
他知道,在这位面前,含糊其辞是混不过去的。
于是周元坦然开口道:“前辈既然问起,晚辈自当如实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