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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的腮帮子绷了一下。
“写什么?”
卫安抿了一口酒。
“写朝廷的坏话。新政害民,土豆有毒,水泥路是劳民伤财。还有科举说朝廷断了读书人的活路,说圣贤之道毁在了一群泥腿子手里。”
朱元璋一掌拍在桌上,那壶温酒跳了一下。
“岂有此理!这帮东西,朕没赶尽杀绝,是给他们留了条活路!他们倒好,转头办报,咬朕的新政!”
“当真以为朕不敢动他们?传孙烈朕这就下旨,把这两百家报馆,连同那帮残余的儒生,一个不留,全给朕剿了!”
“陛下。”
卫安懒洋洋开了口:“剿不得。”
朱元璋回头。
“为什么剿不得?”
“陛下,您杀得了那帮儒生,杀不了背后撑腰的人。”
朱标的脖子梗了一下。
“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卫安偏头看了朱标一眼。
“殿下,您算一笔账。办一家报馆,要纸、要墨、要工匠、要铺面。一个落魄秀才,连饭都吃不饱,他哪来的银子,遍地开两百家?”
“一家两家,凑还行。两百家这不是穷儒生干得出来的事。这背后,得有钱,有权,有人撑着。”
朱标的腰,慢慢直了起来。
“先生的意思是他们朝中有人?”
卫安把酒杯端起来,转了转。
“殿下,臣再给您算一笔。”
“臣这三个月的假,刚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头运河税翻五倍,海运税翻五倍,工坊的款子拖着不发,报纸的价涨到百姓买不起。”
“殿下,您说,这是巧合吗?”
朱标的后背,贴上了身后的廊柱。
“民间的私报抨击新政,户部的政令被人篡改。一个在外头搅民心,一个在里头搅钱粮。这一里一外,撞到一块儿!”
他没往下说,可朱标懂了。
私报不是孤零冒出来的,私报骂新政,户部乱政令,两头一夹,百姓被夹在中间,活路断了,商贸停了,国库空了。
是有人,先把户部这潭水搅浑,再放出私报煽风点火。
里应外合,要把卫安立下的那套规矩,连根掀翻。
朱标的喉头滚了两下。
“谁干的?”
卫安没答这一句。
朱元璋站在院子中央,一动没动。
这小子不说,他也想明白了,私报背后撑腰的人。
满朝上下,有这个钱,有这个权,又恨透了新政、恨透了卫安的,掰着指头数,也就那么一个。
李善长。
朱元璋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结党营私。
如今李善长,借着代管户部的由头,纵着手下贪腐敛财,又暗里给私报撑腰
里头掏空国库,外头搅乱民心。
这老东西,是真把朕当成了昏君。
朱元璋背过身,两手负在身后。
淮西集团折腾了几十年,盘根错节,根子扎得太深。
朝里多少官,明里暗里都跟淮西沾着亲,这要是贸然动手,朝堂得乱。
他这把年纪了,时日无多。
乱了的朝堂,往后要交到标儿手上,标儿性子软,压不住这群骄兵悍将。
朱元璋转过身,看向卫安,脸上的火气,褪了大半。
“卫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