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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鹤眠在书桌前坐了整整两个钟头。
一份报告而已,虽然不上抓耳挠腮,但也不是写就能写出来的。
湘西任务的复盘,地形缺陷、布防漏洞、情报延迟,以及他提出的整改方案。
每一个措辞他都得反复掂量,划掉重写的痕迹比正文还多。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部队要有文职了。
他要是到了能配文书的级别,这个报告肯定也是一个字都不想写。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跟方才席茵在时判若两人。
越写到后面越发杀气腾腾。
直到写完最后一段,他搁下笔,捏了捏眉心。
今天晚饭时母亲提了一嘴,过几天想回老家。
宋鹤眠当时没什么,但此刻脑子里转起来了。
原本还觉得母亲在家,有点点不自在。
谁知道刚刚茵茵居然带来一个噩耗,她也不回家了。
母亲要是再一走,这院子就剩他一个。
也太空旷了吧。
搬回团里宿舍倒是现成的,有勤务兵照应,工作上的事也好对接。
可他不爱麻烦人。
让勤务兵天天围着自己端茶倒水扶上扶下,光想想就浑身不自在。
他低头看了看那条打着石膏的腿,笔在指尖转了两圈。
山不就我我就山啊,他能不能住进设计院宿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回去了。
离茵茵又近,又不用两头跑。
但转念一想,一个部队的人住进设计院,于情于理都不太对劲。
况且他坐着轮椅进进出出,被人撞见了问起来,席茵好不容易藏住的行踪不就白费了?
但是,也不能想点别的办法噢?
宋鹤眠忍不住笑起来,在报告又加上了两行字。
另一边,席茵换了张陌生的床,以为自己会失眠。
当即决定,与其虚度光阴,不如学习知识。
披着被子她就往床上一靠,翻开高等数学第一章——函数与极限。
两页之后,眼皮开始往下坠。
“不至于吧。”
她嘟囔了一句,拍了拍自己的脸,换个姿势继续看。
极限定义,无穷量……
那些符号在纸上晃来晃去,晃着晃着就糊成了一团。
脑袋往旁边一歪,书滑到枕头上。
席茵挣扎着捡起来,翻到下一页,决定跳过极限直奔导数。
算着算着,思路像被人拉了电闸,啪地断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席茵发现那本高等数学摊在枕头边,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合的眼。
有一一,数学真是失眠人士的福音。
功效堪比全麻。
上午八点刚过,设计院会议室就坐满了人。
年还没过完就被叫回来,大伙脸上写满了我不想上班。
有人打哈欠,有人抱着搪瓷杯灌茶,有人抓紧最后几分钟靠在椅背上眯一会儿。
谭舒站在前面,手里拿着名单:“省教育厅委托我们给川省几所学做建设方案,急活儿。分两组,一组留守,二组陈君雯带队,席茵和江畔一起去实地考察,中午的车。”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漫上来。
温在宜的表情纹丝不动,但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外派川省,少十天半个月。
席茵不在设计院,不在项目组,不在宋鹤眠身边。
这三个不在顿时让她心情大好。
顺风顺水一辈子,遇上席茵她就没顺过。
今天总算是走了。
旁边的江津一嘴巴依旧不甘寂寞。
“川省那地方可苦得很,翻山越岭,吃不好睡不好。有些做官太太的,平时享福享惯了,怕是吃不了这个苦。”
“要我不如早点回去,省得到了那边再叫苦连天,拖大家后腿。”
她这话时眼珠子也不往席茵那边转,但屋里没人听不出她在谁。
席茵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看自己的手。
翻过来看手心,翻过去看手背,看得别提多认真了。
陈君雯偏过头:“怎么了?手不舒服?”
席茵慢慢的开口:“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我这双手还挺好用的,挥一下就能让人闭嘴。”
着还用力的挥一下。
陈君雯愣了一秒,她不知道席茵做了彪悍的巴掌使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