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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艇内的空气浑浊得像是凝固的水泥，那股混合了烂花与尸油的怪味并没有因为查龙执念的消散而彻底退去，反而像是一层黏腻的薄膜，死死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唐阳俊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搭在操纵杆上，指节因为刚才过度用力而泛白，此刻正微微颤抖。丹田处的那股黑气虽然被强行压制在“噬念印”的核心，但那种灼烧般的刺痛感依然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在体内养了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他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呼吸平稳下来，但胸腔里传来的沉闷回响却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状态。<\/p>
孔德缩在角落的座椅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破旧的笔记本，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他刚才被唐阳俊融合执念时爆发出的恐怖气息吓得魂飞魄散，直到此刻，听着周围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才敢稍微松一口气。但他不敢抬头看唐阳俊，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粗糙的封面，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p>
唐阳俊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那一抹属于降头师的阴冷金芒迅速褪去，恢复了原本属于医生的冷静与疏离。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一些。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查龙留下的信息碎片就像是一把双刃剑，既给了他破阵的关键线索，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隐患。他必须尽快把这些信息转化具体的行动方案，否则这艘潜艇就会变成一座漂浮的海底棺材。<\/p>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控制台那块闪烁的屏幕上。那里显示着海底古城的实时坐标，以及距离“九曜连珠”时刻剩余的时间。三天。只有短短三天时间。<\/p>
“孔德。”唐阳俊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把沙子，“把刚才看到的‘视煞’景象整理一下，我要知道那两个凹槽的具体位置和能量流向。”<\/p>
孔德愣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忙脚乱地翻开笔记本。他的手指有些僵硬，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唐哥，我……我尽量回忆。当时你的眼睛变了颜色，我看那石门上有两条红色的线，像是血管一样，汇聚在中间的两个坑里。一个是红的，一个是蓝的……”<\/p>
“红是至阳，蓝是至阴。”唐阳俊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不是普通的机关，这是一个血脉锁。查龙的记忆里，破解这个阵法不需要钥匙，也不需要炸药，需要的是血。两种截然不同的血。”<\/p>
孔德的笔尖顿住了，他抬起头，眼神迷茫地看着唐阳俊：“血？什么血？人的血吗？”<\/p>
唐阳俊站起身，走到孔德面前。他身上的黑色冲锋衣还带着海水的湿气，左腕上的铜制护心镜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蹲下身，视线与孔德平齐，盯着年轻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普通人的血。查龙在临死前告诉我，这个‘龙心封印阵’是唐代茅山派祖师爷玄真子联手妖族高手布下的绝杀局。它针对的不是凡人，而是那些拥有超自然力量的存在。所以，普通的凡人之血，哪怕流干了，也撬不开这道门。”<\/p>
孔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那……那是什么血？”<\/p>
唐阳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白狐玉佩。玉佩贴在他的掌心，传来一阵温润的凉意。他将玉佩放在控制台上，轻轻敲了敲玻璃罩面。<\/p>
“人族的血，加上妖族的血。”唐阳俊的声音很低，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孔德的心头，“人族代表秩序与阳气，妖族代表灵气与阴气。只有这两种本源之力交汇，才能产生足够的能量波动，逆转千年的封印逻辑。这就是所谓的‘双血之谜’。”<\/p>
孔德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枚不起眼的玉佩，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唐阳俊，脑海中飞速运转着《幽冥录》残卷中的记载。作为考古学家，他对古籍中的隐喻再熟悉不过。阴阳互补，人妖殊途，但在特定的阵法面前，界限是可以被打破的，前提是付出相应的代价。<\/p>
“你是说……”孔德的声音有些发抖，“需要白小姐的血？”<\/p>
唐阳俊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孔德的反应。潜艇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p>
就在这时，玉佩微微震动了一下。一股清冷的气息从掌心中升起，顺着唐阳俊的手臂蔓延全身。那是白璃的神识。她并没有完全苏醒，但这一缕意念足以传达她的意志。<\/p>
“不用猜了。”一个空灵而坚定的声音直接在唐阳俊和孔德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千岁白狐，体内流淌的便是纯正的妖族血脉。若要破阵，我的血，拿去便是。”<\/p>
孔德吓得猛地跳了起来，椅子腿在金属地板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噪音。他惊恐地看着四周，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白璃的声音。这位沉睡在玉佩中的千年狐仙，竟然真的愿意为了他们献出自己的血。<\/p>
唐阳俊握紧玉佩，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白璃神识中那份决绝，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恐惧。对于活了上千年的妖族来说，鲜血或许只是修炼的资粮，但对于现在的白璃而言，每一次动用妖力、献祭精血，都意味着她沉睡时间的延长，甚至可能永远无法醒来。<\/p>
“不行。”唐阳俊在心中默念，语气强硬，“你的血太珍贵了。一旦失去，你恢复的速度会大打折扣。我不能拿你的命去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