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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光在第三十七级台阶的石门缝前熄了。不是被关掉，是自己灭的，灯珠“啪”地轻响一声，冒了股白烟。唐阳俊没动，手指还扣在开关上。那丝香气飘得更近了，像是谁把一叠老信纸泡进了雪水里，又冷又静。<\/p>
他听见玉佩震了一下。<\/p>
不是发烫，也不是共鸣，就是轻轻一抖，像手机来了条通知。紧接着，一道银光从玉佩边缘渗出，凝成半透明的人形，落地站稳。白璃站在他身侧，旗袍下摆沾着冰碴，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p>
“醒了？”唐阳俊低声问。<\/p>
“吵。”她揉了揉太阳穴，“棺材味儿太冲，隔着玉佩都闻得见。”<\/p>
“你感觉怎么样？”<\/p>
“四尾烧了，三百年道行打了水漂。”她活动了下手腕，“但能站这儿，说明还没破产。”<\/p>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多说。有些事不用讲透，比如她为什么能在傀儡停转后立刻感应到水晶棺的气息，比如他为什么明知道有风险还是带她来了。肩上的伤还在渗血，但他已经顾不上了。<\/p>
前方石门无声滑开，比刚才宽了一指。冷风从里面涌出，吹得两人衣角翻动。通道尽头，水晶棺静静躺在原地，表面覆盖的符文黯淡无光，像被雨水泡过的墙皮，一块块往下掉。棺盖边缘有道细缝，之前明明是严丝合缝的。<\/p>
“有人动过。”白璃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p>
“或者，它自己松了。”唐阳俊跟上，右手按在冲锋衣内袋，摸到了半张五雷符。纸面干燥，没受潮，但他没拿出来。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p>
他们走到棺旁。寒雾从缝隙里缓缓溢出，在地面铺了一层薄霜。唐阳俊蹲下，伸手探了探封印残留的能量场。没有反弹，没有反噬，连最基础的预警机制都没触发。这不正常。再强的封印被破，也会留点余波，就像炸过的炮仗壳子，至少还有股火药味。<\/p>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p>
“你打算怎么开？”白璃站在另一侧，盯着棺内模糊的轮廓。<\/p>
“用手。”唐阳俊说，“反正锁已经断了。”<\/p>
他双手贴上棺盖边缘，用力一推。水晶棺发出轻微的“咔”声，盖子滑开半米，寒气扑面而来。他眯了下眼，适应温度变化，然后慢慢抬头。<\/p>
银发女子躺在里面，呼吸平稳，睫毛纤长，皮肤近乎透明，能看出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她穿着一件素白色长裙，样式古怪，既不像现代也不像古代，领口绣着一圈细密的星纹。最奇怪的是她的脸——明明闭着眼，却让人觉得她一直在看着你。<\/p>
白璃突然吸了口气。<\/p>
唐阳俊偏头看她。她脸色变了，不是害怕，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认出熟人的表情，像是在超市冷柜前看见了二十年没见的老同学。<\/p>
“你认识？”他低声问。<\/p>
“我不知道。”白璃声音有点抖，“但我记得这个味道。小时候，娘亲给我梳头时，发间就是这种气味，雪莲混着旧书页。”<\/p>
她伸手想碰对方的脸，唐阳俊抬手拦住。<\/p>
“等等。”他说，“她不是普通人。”<\/p>
话音刚落，女子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p>
瞳孔是浅金色的，像融化的铜。<\/p>
她视线先落在唐阳俊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轻轻开口：“你来了。”<\/p>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柔和，但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震得整个空间都静了。唐阳俊后槽牙咬了一下，没说话。这句话不该是对他说的。他不认识她，也没等过她。可她说得那么自然，仿佛他们约好今天见面，他只是准时赴约而已。<\/p>
白璃却不管这些。她膝盖一软，直接跪在棺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娘亲……”她喊得极轻，像是怕吓跑对方，“真的是你吗？”<\/p>
女子转头看向她，目光终于有了波动。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白璃的脸颊，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一件易碎品是否完好。<\/p>
“你还活着。”她说。<\/p>
就这一句。没有拥抱，没有哽咽，甚至连笑容都没有。但她的眼神是真的软了，像冰层下流过的一缕温水。<\/p>
唐阳俊站在原地，左手压着肩伤，右手搭在白璃肩上。他能感觉到她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情绪太满，身体装不下。他也明白为什么——千年孤寂，一次次醒来都是一场空，这次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哪怕对方反应冷淡，也足以让她崩溃。<\/p>
可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p>
这女人等的，到底是谁？<\/p>
他清了下嗓子：“你是谁？”<\/p>
女子收回手，重新看向他，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听到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问题。<\/p>
“你不记得我了？”她说，“也是，那时你还没出生。”<\/p>
“我不喜欢猜谜。”<\/p>
“我知道。”她坐起身，动作流畅得不像刚睡醒的人，“你从来都不喜欢浪费时间。所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让我省点力气吧——我不是来叙旧的。”<\/p>
白璃抬头，泪痕未干：“那你是来做什么的？”<\/p>
“等一个人。”她说，“等了一个轮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