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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背靠着石碑,右臂的星图热度正缓缓退去,像一台过载的机器终于进入待机状态。他左手掌心的血已经凝了半干,黏在《幽冥录》残卷封面上,像贴了张过期的创可贴。手机还躺在地上,屏幕暗着,刚才那条“基因锁1\/9”的提示像是梦话,说完了就自动注销。<\/p>
他没动,也没急着起身。脑子还在转,但不是那种高速运算的转,是刚跑完五公里后的喘息式空转——知道终点在哪,腿却还没缓过来。<\/p>
就在这时候,玉佩动了。<\/p>
不是震动,也不是发热,而是一种“存在感”的突变。就像你半夜醒来,发现客厅多了个人站着,虽然没声音、没影子,但你知道他在。<\/p>
白璃从玉佩中踏出,身形有些虚,银发像被风吹乱的月光,一缕一缕飘着。她落地时膝盖微弯,手撑了下地面,才站稳。琥珀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神殿东侧的通道深处,呼吸频率变了,从平稳到急促,再到几乎屏住。<\/p>
唐阳俊立刻警觉,一把抓起桃木剑,顺手将残卷塞进冲锋衣内袋。他没说话,只压低嗓音:“怎么了?”<\/p>
白璃没理他。<\/p>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脚步越来越快,像是被什么拽着走。嘴里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娘亲?不可能……我明明亲眼见她魂散于雷劫……”<\/p>
唐阳俊眉头一跳。他知道白璃的母亲是谁——千年前那位统领九尾雪狐一族的狐母,传说中能在雷劫中护全族周全的存在。可据白璃自己说,那一战她亲眼看着母亲在天雷中化作飞灰,连元神都没留下。这事她提过一次,是在三年前古镇暴雨夜,两人蹲在屋檐下躲雨,她喝多了桂花酿,说了句“我要是能再见她一面,宁可用剩下的三尾换”。<\/p>
当时唐阳俊以为是醉话。<\/p>
现在看,她眼神不像是醉,也不像是幻。<\/p>
他一个箭步跟上,左手横在她身前拦住去路:“你先停一下。”<\/p>
“让开。”白璃声音冷得像冰层下的水。<\/p>
“我知道这气息对你重要,”唐阳俊没退,“但你现在状态不对,妖力波动紊乱,玉佩都没完全充能,万一前面是陷阱,你冲进去就是送死。”<\/p>
“你不懂!”她猛地抬头,眼底有火光闪动,“这气息绝不会错!哪怕一丝一缕,我也认得千年!那是血脉里的烙印,是骨血共鸣!你让我过去!”<\/p>
她抬手要推,唐阳俊反手扣住她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顿住。<\/p>
“正因为可能是你母亲,才更要确认是不是真的。”他声音沉下来,“你要是出事,她也不会安心。你妈要是真活着,看见你这么不要命地往里冲,第一件事就是抽你尾巴。”<\/p>
白璃一怔。<\/p>
她盯着他,眼里的火光晃了晃,像是风中的烛。<\/p>
唐阳俊没松手,继续说:“你冷静点。咱们一起走,一步一步查,行不行?别一个人往前扑。你忘了上次在地狱山洞,你为救我硬接判官一击,差点魂飞魄散?那次我就说过,你要是没了,我这破诊所谁来帮我收尸?”<\/p>
他说得糙,但语气真。<\/p>
白璃眼眶有点发红,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p>
唐阳俊这才松开手,但右手始终虚护在她身侧,像护着个随时会碎的瓷器。他左手握紧桃木剑,剑尖朝下,贴着地面缓缓前行,一边走一边用灵视扫视两侧墙壁。<\/p>
通道两侧的符纹确实有异样。不是发光,也不是跳动,而是“静”。太静了。正常情况下,古老阵法哪怕失效,也会残留一丝能量涟漪,像老房子的地板还会吱呀响。可这里的符纹像是被抽了电的电路板,干净得反常。<\/p>
“有人清过场。”唐阳俊低声说,“或者……东西被人挪走了。”<\/p>
白璃没回应,但她脚步慢了下来,不再疾行,而是跟着唐阳俊的节奏,一步一停,仔细感知前方的气息流动。<\/p>
空气中开始浮现出一种极淡的香气。不是花香,也不是檀香,而是一种清冽的、带着霜雪味的气息,像是冬夜踩过结冰的竹林,脚下嘎吱作响时冒出来的味道。唐阳俊不懂妖族血脉,但他能感觉到,这气息一出现,白璃的呼吸就变了,从压抑到颤抖,再到近乎失控的急促。<\/p>
她嘴唇微微发抖,低声说:“是她……真的是她……我不会认错……这是母亲留在我魂魄里的印记,是当初她为我渡劫时种下的‘血引’……”<\/p>
唐阳俊没打断她。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他只能更紧地贴着她走,右手随时准备拉她后退。<\/p>
通道尽头,一道半掩的石门出现在视野里。<\/p>
门是青灰色的,材质不像石头,倒像是某种金属氧化后的产物,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门缝里透出一点银光,极淡,像是月光漏进井口,照在水面上的那一小片反光。<\/p>
而那股清冽的气息,正是从门缝里渗出来的。<\/p>
唐阳俊停下脚步,剑尖轻轻点在门沿上。<\/p>
符纹无反应。<\/p>
他皱眉,又用剑刃刮了下门框,碎屑掉落,露出底下一层暗金色的纹路,一闪即逝。<\/p>
“没触发禁制。”他低声说,“但这门……被动过。”<\/p>
白璃没听他分析,她已经走到门前,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她抬起手,指尖距门仅寸许,却不敢碰。<\/p>
“就是这里……”她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娘亲的气息……从里面传来,没有错。”<\/p>
唐阳俊站在她身后,能看见她后颈的绒毛都竖了起来,银发无风自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看不见的波动。<\/p>
他没再劝,也没再问。他知道这一刻劝不了,也问不出答案。<\/p>
他只是把桃木剑收回腰后,从怀里摸出一块田黄石,捏在手里。石头温润,是他早年在古玩市场捡漏买的,后来被白璃随手刻了几道狐族符文,说能镇邪避煞。他一直当护身符带着,关键时刻还能当暗器扔。<\/p>
他把田黄石按在胸口,低声说:“要是真有你妈在里面,她肯定也不想看你一头撞进去送死。咱们先稳住,查清楚再进,行不行?”<\/p>
白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慌乱少了一些,多了几分清明。<\/p>
她点头:“好。”<\/p>
两人并肩立于门前,谁都没再往前一步。<\/p>
石门半掩,银光浮动,那股清冽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出来,像是在召唤,又像是在试探。<\/p>
唐阳俊盯着门缝,忽然想起什么。<\/p>
他低声说:“你说你妈当年魂飞魄散,连元神都没留下。那如果这里面真是她……是残念?还是……别的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