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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鸢舱内，空气像被冻住的油，沉得压人。符纹在地板上旋转，红光一跳一跳，像是某种活物的心脏在搏动。唐阳俊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衣服黏在皮肉上，每一次呼吸都扯出一阵钝痛。他背靠着舱壁，双腿微微发颤，不是怕，是累到了极点。<\/p>
白璃跪在他前面半步远的地方，左肩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边缘焦黑，像是被高温金属直接捅穿。她的旗袍已经被血浸透大半，银发垂落，遮住了脸。玉佩贴在她胸口，原本温润的光泽现在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像一盏快烧尽的灯。<\/p>
没人说话。<\/p>
王俊科倒下了，赵德宽昏迷着，整个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站着——如果“跪着撑住没倒”也算站着的话。<\/p>
唐阳俊喉咙发干。他想喊她名字，可张了张嘴，声音卡在气管里，像一块烧红的铁渣。<\/p>
刚才那一瞬间太快了。<\/p>
他明明已经察觉到杀意，是从正前方第三道黑影身上来的。那东西的动作和其他人不一样，没有机械式的整齐划一，反而有种……孤注一掷的狠劲。他本能地侧身，可右肩旧伤拉不住力，动作慢了半拍。能量刃擦着他脖颈掠过，带起一串血珠。<\/p>
然后白璃就动了。<\/p>
她本该没力气了。妖力早就耗得七七八八，上一次瞬移还是十分钟前封住王俊科的伤口。可她还是动了，快得不像个将死的妖，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p>
她把他撞开。<\/p>
自己迎上了那一击。<\/p>
那一声“噗”的闷响，到现在还在他耳朵里回荡。<\/p>
不是刀砍进肉的声音，更像是烧红的铁钎扎进冻硬的豆腐，又脆又闷，带着一股焦糊味。<\/p>
她落地时没出声，只是膝盖一弯，跪了下来。然后才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左肩的洞，指尖沾满血，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头一低，差点栽倒。<\/p>
唐阳俊冲过去扶住她的时候，发现她的体温在往下掉，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p>
现在，她靠在他怀里，头歪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唐阳俊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按在她伤口上，掌心全是血，黏腻、温热，顺着指缝往下淌。<\/p>
他低头看她。<\/p>
银发被血粘成一缕一缕，贴在脸颊上。琥珀色的瞳孔闭着，眼睫毛轻轻抖了一下，像是梦里还在挣扎。<\/p>
“你他妈……别睡。”他嗓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醒着，听见没有？你不是最能叨叨了吗？现在怎么不说了？不是说好要陪我疯一把的吗？这才哪到哪。”<\/p>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抠出来的。<\/p>
没有回应。<\/p>
舱内的黑影重新聚拢，比之前更密集。它们不再绕圈，而是缓缓逼近，脚步无声，灰雾般的躯体在红光映照下泛出诡异的暗青色。符纹转得更快了，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痕，像是玻璃表面蔓延的蛛网。<\/p>
唐阳俊没抬头。<\/p>
他把白璃往怀里收了收，右手慢慢松开她肩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混在一起的东西，然后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p>
腿在抖。<\/p>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肌肉酸胀得像灌了水泥，骨头缝里都在发烫。他右肩的伤口裂得更大了，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肘，滴在地上，和地板上的符纹混在一起，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是被腐蚀了。<\/p>
他低头看了眼那滩血。<\/p>
然后抬脚，踩了上去。<\/p>
一步。<\/p>
再一步。<\/p>
他走到白璃刚才倒下的位置，站定，背对着她，面朝那群逼近的黑影。<\/p>
“你们。”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好拿捏？”<\/p>
黑影顿了一下。<\/p>
没有回答，但从它们的动作能看出，它们在等，等他崩溃，等他倒下，等他放弃。<\/p>
唐阳俊咧了咧嘴。<\/p>
笑了一下。<\/p>
那笑容一点都不好看，嘴角裂开，血从牙缝里渗出来，像是刚啃完人的野狗。<\/p>
“我告诉你们一件事。”他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她要是死了——”<\/p>
话没说完，胸口突然炸开一股热流。<\/p>
不是疼，也不是痒，而是一种……从骨头里烧起来的感觉。那股热像是一团压缩到极致的火，猛地冲进四肢百骸，顺着血管往上窜，烧得他眼前发白。<\/p>
他双膝一软，差点跪下。<\/p>
可他撑住了。<\/p>
咬着牙，硬生生把那股力顶了回去。<\/p>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气浪从他身上炸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