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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的手指在玉佩上敲完最后一记摩斯密码式的轻点，整个人像是终于松了劲儿，肩膀塌下去半寸。他没睁眼，也没动，就那么靠在椅背上，掌心还贴着那块温热的玉石，像抱着个不肯撒手的暖水袋。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老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咔、咔、咔，一下一下，跟心跳对上了拍子。<\/p>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泼了墨，古镇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了，只剩下这间小诊所还亮着灯。风铃挂在门框上，纹丝不动，绿萝叶子蔫头耷脑地垂着，连空气都懒得流动。<\/p>
白璃坐在对面那张旧藤椅里，旗袍下摆盖住脚面，银发披肩，琥珀色的眸子落在他脸上。她没说话，也不需要说。刚才那句“下一世我也来”，像是把千年的重量轻轻搁下了，剩下的，就是等。<\/p>
可就在这时候，玉佩突然又烫了一下。<\/p>
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暖，是猛地一灼，像有人拿火柴头在他脖子底下蹭了一下。唐阳俊眼皮一跳，手指本能收紧，睁开了眼。<\/p>
他第一反应是低头看玉佩——还是那块通透的白狐玉，表面没裂也没变色，但掌心能感觉到里面那股能量在轻微震颤，像是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塞进裤兜。<\/p>
他皱眉，目光缓缓移向窗外。<\/p>
天边不对劲。<\/p>
江南的冬天从不下极光。这儿不是漠河，也不是北欧，更不是他妈的阿拉斯加。可此刻，天际线那儿正泛起一层诡异的绿光，不刺眼，也不张扬，就像谁往黑布上抹了道荧光颜料，慢慢晕开，无声无息地爬满了半片天空。<\/p>
那光带扭曲着，像活物似的蠕动，时而聚拢成丝，时而散作雾，边缘还带着点淡紫的渐变，怎么看都不像自然现象。更离谱的是，它出现得毫无征兆，前一秒还漆黑一片，后一秒就已经铺满了视野。<\/p>
唐阳俊站起身，动作不算急，但每一步都踩得实。他走到窗边，左手按在窗框上，右手依旧贴着玉佩，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异象。他的冲锋衣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领子，左腕上的铜护心镜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暗铜色的光。<\/p>
“喂。”他低声道。<\/p>
白璃已经站起来了。她不知什么时候从藤椅里起身的，旗袍下摆微微扬起，银发无风自动，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气流拂过。她的脸朝向窗外，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死死盯着那片绿光。<\/p>
“不是幻觉。”她说。<\/p>
“我知道。”唐阳俊嗓音压得很低，“正常人这时候该报警了吧？说外星人打过来了。”<\/p>
“你信外星人？”她侧过头看他。<\/p>
“我不信UFO，但我信有人拿符咒模拟太阳风。”他咧了下嘴，笑得有点干，“问题是，谁闲得没事干在江南小镇放极光？还特么是绿色的，审美是不是出问题了？”<\/p>
白璃没接这话。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身边，两人并肩望着窗外。那层绿光开始有了节奏，像是呼吸一样，忽明忽暗，每一次明灭之间，空气中似乎多了点什么。<\/p>
声音。<\/p>
极其细微，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不是语言，也不是音乐，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吟唱，音节模糊，断断续续，却偏偏能让人听出一种诡异的韵律感。那声音没有攻击性，也不吓人，但它存在本身就不对劲——因为它只对他们两个响。<\/p>
隔壁屋的老李婆还在打呼噜，楼上小夫妻的婴儿刚哭过一嗓子，现在也睡熟了。整个古镇的人都在睡觉，没人听见这声音。<\/p>
只有他们。<\/p>
唐阳俊的噬念印开始发烫了。不是那种烧灼般的痛，而是像有根细针在魂魄深处轻轻戳着，提醒他：有东西来了。执念正在集结，虽然还没成型，但那股“味道”他已经闻到了——怨、执、贪、惧，混在一起，像是高压锅里炖了三天三夜的情绪浓汤，就等着掀盖喷发。<\/p>
他下意识摸了下颈间的玉佩，发现白璃那边也有反应。她的妖魂在震颤，不是受伤的那种震颤，而是类似雷达接收到信号时的共鸣。她站在那儿，旗袍的袖口无端飘了一下，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正试图苏醒。<\/p>
“你的尾巴还好使吗？”唐阳俊忽然问。<\/p>
“四条，每条都能睡一百年。”她冷笑，“你现在指望我现原形给你挡雷？省省吧，上次耗两条尾巴帮你扛怨念，到现在骨头缝里还凉飕飕的。”<\/p>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挠了下后脑勺，“我是说……你觉得这玩意儿冲咱们来的？”<\/p>
“废话。”她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全镇人民集体做了个同步梦？还是说这极光专程来给咱俩照合影？”<\/p>
唐阳俊没笑。他知道她在用毒舌掩饰紧张。白璃从来不说“我怕”，但她每次语气越冲，说明心里越没底。就像上次他在封印匣前快撑不住时，她骂他“蠢货”骂了十七遍，结果自己断了两条尾巴都没吭声。<\/p>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墙角。那里挂着一把桃木剑，剑身刻着北斗七星纹，拿起剑，顺手掂了掂重量，又把符袋往腰带上一别，动作熟练得像上班打卡。<\/p>
“又要开始了？”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她。<\/p>
“你怕？”她站在窗边没动，声音淡淡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