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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推开诊所的门,风铃响了一声。他没抬头看那串铜片,径直走到墙边,把冲锋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衣服肩头还沾着昨夜海风留下的盐粒,蹭在白墙上留下一道灰印。他看了眼,懒得擦。<\/p>
屋里已经有人了。<\/p>
老李婆坐在候诊椅上,怀里抱着小孙子。孩子脸烧得通红,脑袋歪在她肩膀上昏睡,呼吸短促。她看见唐阳俊进来,赶紧站起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椅子被带得吱呀一响。<\/p>
“唐医生,又来麻烦你了。”她声音发颤,“这娃从早上就开始发烧,我喂了退烧药也不管用。”<\/p>
唐阳俊嗯了声,走过去蹲下,手背贴了贴孩子的额头。温度高得吓人,但脉象还算稳。他起身拉开药柜最下层的抽屉,取出银针包和酒精棉球。<\/p>
“别慌,不是什么大问题。”他说,“前两天下雨,地湿气重,孩子穿少了,寒邪入体。扎两针,出点汗就好了。”<\/p>
他一边说话,一边熟练地消毒、下针。针尖刺进风池穴时,孩子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没醒。唐阳俊收手,顺手从桌边茶杯里倒了半杯温水递过去。<\/p>
“让他喝点水,坐这儿歇会儿。半小时后我再看看。”<\/p>
老李婆接过杯子,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几滴落在膝盖上。她低头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信封,忽然鼻子一酸:“唐医生,我……我写了个字条,贴你墙上了。”<\/p>
唐阳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右墙最上方,一张淡黄色便签纸用胶带粘着,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p>
“感谢唐医生救我家娃三次,愿您长命百岁。”<\/p>
他看了眼,没说话,只点了点头。<\/p>
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那一排排信纸上。有打印的,有手写的,纸张颜色各异,像一面斑驳的墙。每一封都写着名字、日期、病因,还有那些藏不住的感激。<\/p>
这时,屋角的温度低了一瞬。<\/p>
没人察觉,除了唐阳俊。<\/p>
他眼角余光扫过去——白璃站在那里,半透明的身影虚浮着,一只手轻轻搭在窗框边缘。她没穿旗袍,也没梳发髻,就那么随意站着,像是刚睡醒还没整理仪容。但她的眼神很清醒,落在孩子身上,又移到唐阳俊脸上。<\/p>
唐阳俊不动声色,只是伸手摸了摸颈间的玉佩。<\/p>
一股微弱的暖意顺着皮肤渗进来。<\/p>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在调低室内的温度,让发热的孩子更舒服些。这点灵力对她现在的状态来说不算轻松,但他没阻止。有些事,拦多了反而伤人。<\/p>
老李婆突然叹了口气:“你说这年头,谁还会免费给人看病?药钱你不收,连针费都免了。我一个老婆子,拿不出什么报答你……”<\/p>
“你报答过了。”唐阳俊打断她,语气平淡,“娃好了就行。”<\/p>
话音刚落,孩子醒了。<\/p>
他睁开眼,懵了几秒,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老李婆赶紧搂住,轻拍后背:“不怕不怕,爷爷在这儿呢。”<\/p>
“奶奶。”小孩抽噎着纠正。<\/p>
“哎,奶奶,奶奶。”她笑出眼泪。<\/p>
唐阳俊转身去洗手,听见身后窸窣声响。回头一看,老李婆正踮脚把一张新的感谢信贴到墙上,位置刚好在旧信旁边。她贴得很认真,四角抚平,生怕歪了。<\/p>
白璃站在原地没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p>
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的波纹,转瞬即逝。但她的确笑了。<\/p>
唐阳俊看见了。<\/p>
他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把洗手池旁的绿萝挪了挪位置,挡住一半阳光。叶子太茂了,再晒下去要焦边。<\/p>
第二位患者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脸色苍白,眼底发青。她坐在椅子上一直搓手,指甲刮着掌心,发出沙沙的声音。<\/p>
“睡不着。”她说,“快三个月了,闭上眼就胡思乱想,越想越怕。”<\/p>
唐阳俊翻开病历本:“吃过安眠药吗?”<\/p>
“吃了,刚开始有用,后来就不行了。现在一粒接一粒吃,还是睡不着。”<\/p>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停药了?”<\/p>
“停了。医院让我停的。”<\/p>
“挺好。”他合上本子,“你这不是病,是心卡住了。”<\/p>
女人一愣。<\/p>
“你心里有件事,一直没放下。”他说,“压着你,比失眠更狠。”<\/p>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p>
这时候,白璃动了。<\/p>
她无声地走近那个女人,站到她身后。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p>
不是风,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气息——带着山野清晨的味道,隐约有槐花香混在其中。那味道极淡,却让女人猛地一颤。<\/p>
她抬起头,眼神变了。<\/p>
“我……我好像闻到了我妈煮粥的味道。”她喃喃道,“小时候,她总在天没亮的时候起床熬米汤……那时候,我还能睡个安稳觉。”<\/p>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p>
唐阳俊没看她,也没看白璃,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方子,刷刷写下几味草药。<\/p>
“回家煎服,七天一个疗程。别熬夜,晚饭少吃辣。”他把纸推过去,“还有,找个时间,给你妈打个电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