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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还是那个味儿，咸得发苦，吹在脸上像砂纸蹭。唐阳俊的手还按在腹部，指尖发麻，不是冷的，是里头的东西压得经络都快断了。他刚才把混沌核心吞下去了，像吞了颗烧红的铁球，现在它卡在丹田，不炸，也不安分，一跳一跳地顶着五脏六腑，仿佛随时能撞开肋骨窜出来。<\/p>
他知道不能等。<\/p>
一动不动就是死路一条。这玩意儿认主了，但不等于听话。它只是换了种方式寄生——从外头往里钻，变成从里头往外啃。<\/p>
他咬牙，左手撑地，右手指节抵住胃部，猛地往下一压。这一下像是捅穿了某道膜，体内“咯”地一声响，不是骨头，也不是筋，说不清哪来的动静，反正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进沙子里。<\/p>
可也就是这一压，脊椎根部突然泛起一股阴寒，顺着督脉往上爬，凉得他牙根打颤。那不是普通的冷，是带着符纹的冷，一笔一划刻进魂里的那种。他知道这是什么——玄真子当年在他魂魄上留的后手，《幽冥录》残卷附带的“封魔契”，只有在宿主濒临失控时才会激活。<\/p>
寒意一路冲到百会穴，又猛地折返，沿着任脉往下坠，直奔五脏。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像锁链一样开始缠绕肝、脾、肾，一圈一圈收紧，把混沌之力圈在中焦区域。但这还不够，内脏还在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敲打。<\/p>
他喘了口气，抬手去解冲锋衣的扣子。<\/p>
第一颗卡住了，他用指甲抠了两下没解开，干脆一扯，“刺啦”一声布料裂开，拉链直接崩飞出去，在晨光里划了个弧，掉进湿沙里没了影。他不在乎，衣服破了还能买，要是五脏被混沌撕开，那就真成筛子了。<\/p>
胸口露出来，皮肤上浮现出淡淡的青铜色纹路，从心口往下蔓延，像是有人拿毛笔蘸着锈水画上去的。那些纹路自动流转，逐渐连成环状，锁住膻中、神阙、气海三处要穴。每闭合一环，他就抖一下，像被高压电打了。<\/p>
他知道时间不多。<\/p>
战甲还没来。<\/p>
这东西不是穿的，是“长”出来的。他听玄真子提过一次，说是“以意志为引，以牺牲为祭，天地自赐封禁之铠”。当时他还觉得玄乎，现在明白了——你得真想把自己锁死，它才肯出现。<\/p>
他闭眼，脑子里过了一遍画面：苏婉清站在办公室擦貔貅，孔德蹲在泡面堆里翻古籍，王俊科皱着眉看他，黄袍道长举着手机喊“家人们双击666”。还有白璃，穿着月白旗袍坐在屋檐上看月亮，嘴里说着“你这人真是扶不起的阿斗”。<\/p>
这些人还活着，是因为他没倒。<\/p>
他要是倒了，混沌出笼，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p>
“行吧。”他低声说，“老子今天不当医生了，当个活棺材。”<\/p>
话音落，体内最后一丝愿力被他抽干，顺着奇经八脉灌进封魔契。那条青铜光链猛然收紧，五脏瞬间被勒得变形，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进了湿沙里。<\/p>
也就是这一刻，空气嗡地一震。<\/p>
他背后凭空浮出一道虚影，漆黑如墨，轮廓却清晰——肩宽腿长，肩甲高耸，肋甲交错如鳞，腹甲呈环形锁扣状，整体像个被放大十倍的胸腔骨架。那东西没有脸，也没有手脚细节，通体泛着暗金光泽，像是老式电视机没信号时的雪花屏，一闪一闪地朝他身上贴。<\/p>
第一片是背甲，贴上脊椎时发出“咔”的一声，像是上了膛的枪。<\/p>
接着是肩甲，左右合拢，压得他肩膀往下沉，骨头咯吱作响。肋甲一片片包覆上来，像机械臂拧螺丝，每锁一环就紧一分。最难受的是腹甲，中央有个凹槽，正好对准他肚脐下方三寸，贴上去那一刻，混沌核心猛地一跳，撞得他眼前炸出金星。<\/p>
“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额头砸在沙地上，整个人弓得像只煮熟的虾。<\/p>
战甲还在闭合，缝隙越来越小，最后只剩胸口正中一道竖缝未合。那里本该嵌一块镇心石，但现在没有。他也没准备。他知道，这块石头得用自己的命去填。<\/p>
他抬起颤抖的手，抹了把嘴角的血，然后狠狠拍向胸口。<\/p>
掌心落下瞬间，那道竖缝发出低沉嗡鸣，缓缓收拢，将他的手也裹了进去。皮肤接触处传来剧痛，像是整条手臂被推进碎纸机。他没缩，反而往前送，硬是把半只胳膊塞进了战甲内部。<\/p>
战甲终于完全闭合。<\/p>
一声闷响，如同古钟轻撞，余波扫过沙滩，潮水退了半尺。他整个人被锁在里头，从外看像穿了层金属塑身衣，关节还能动，但幅度极小，稍微一挣，五脏就被挤压，疼得冒冷汗。<\/p>
他跪在那儿，头低垂，呼吸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风箱。战甲表面浮现出细密符文，一闪即逝，像是系统开机自检。过了几秒，所有光纹熄灭，只剩下淡淡的金属冷光。<\/p>
暂时稳住了。<\/p>
他松了口气，结果这一松，身体立刻不受控地往后倒，重重摔在湿沙上，溅起一片水花。他没力气爬起来，也不想爬。反正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是熬——熬到这副身子适应这套甲，或者被它慢慢磨死。<\/p>
他睁着眼，看天。<\/p>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不高，刚离海平面一拳距离，光线还不刺眼。云是灰的，边缘被染成橘红，像谁把番茄酱抹在了棉花上。他盯着看了好久，忽然笑了下：“早高峰都没这么堵。”<\/p>
没人回应。<\/p>
他知道不会有人回。<\/p>
但他能感觉到——玉佩在发热。<\/p>
不是烫，是温着，像揣了杯没喝完的热奶茶。他知道那是白璃在里头，正隔着一层晶壁看着他。<\/p>
她没说话，他也没指望她说。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废话。你跟一个刚把自己焊进棺材的人讲“辛苦了”，还不如递根烟实在。<\/p>
但他知道她在看。<\/p>
所以他没闭眼，也没哭爹喊娘，就那么躺着，任战甲压着五脏，任海水一点点漫上来，泡了他的裤腿。<\/p>
战甲很沉，压得他陷进沙里，越陷越深。他试了试抬手，勉强抬到胸口，再往上就费劲了。这玩意儿不只是封印混沌，连他也一起封了。以后走路得慢点，弯腰估计困难，上厕所可能得脱一半。<\/p>
“以后得改名叫唐铁罐。”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哑得不像样。<\/p>
玉佩轻轻震了一下。<\/p>
他知道她听见了。<\/p>
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太狼狈，于是用尽力气侧身，单肘撑地，一点一点把自己从沙坑里挪出来。动作笨拙得像只翻壳的乌龟，但他坚持没喊疼，也没求援。他知道她帮不了，强行出手只会伤得更重。<\/p>
终于翻正，他又试着坐起，靠在一块礁石上。战甲摩擦石头，发出“嘎吱”声，像是生锈的防盗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