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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像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唐阳俊坐在沙地上，膝盖泡在退潮后残留的海水里，裤子湿了一半，冷得发硬。他没动，手还按着自己的胃部，指尖掐进皮肉，疼得清醒。刚才那股劲儿还在体内乱窜，像一群喝高了的电工在他经脉里拉电线，时不时炸一下火花。<\/p>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手术刀留下的老茧还在，纹路清晰，边缘有点泛白。这是人该有的手。<\/p>
“唐阳俊。”他哑着嗓子说，“四十二岁，古镇诊所医生。”<\/p>
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谁。其实没人，就他一个，连海鸟都不来这片礁石区了，封印匣安静地杵在三步外，像个报废的井盖，黑气缩在里面，一动不动。<\/p>
可他知道，那玩意儿没死透。<\/p>
丹田里那颗金珠还在，温吞吞地转着，像台刚点着火的老拖拉机。愿力和混沌核心融合之后，它不暴了，也不冲了，反而挺安分。但这正是最要命的地方——它现在听话了，是因为它已经认主了？还是因为它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容器，准备慢慢把宿主啃干净？<\/p>
他闭眼，脑子里自动弹出画面：他站在城市最高楼顶，张嘴说了句“清零”，底下所有监控摄像头同时爆裂，警车翻滚，银行账户归零，罪犯跪地自首，世界一夜变干净。多爽啊，比开除号还利索。<\/p>
再一个念头，骊山地狱洞自己开了，王洪科跪在祭坛前，血从七窍往外冒，嘴里喊着“哥我错了”。查龙的脑袋飞回来卡脖子上，哭着求饶。玉娇从唐代时空裂缝里走出来，穿着嫁衣，笑着叫他夫君。<\/p>
这些不是幻觉，是诱饵。<\/p>
是他自己心里藏的垃圾堆，被这股力量翻出来，打包贴金箔，当礼物送给他。<\/p>
他猛地睁开眼，喘了口气，额头全是汗，混着海水往下滴。不能信。一信就完蛋。刚才那几秒的“主宰”状态不是恩赐，是试用装，免费三天，到期自动续费，扣的是魂魄余额。<\/p>
他伸手摸脖子上的白狐玉佩，还烫着，热度透过皮肤传进来，像有人隔着玉佩攥了他的手一下。<\/p>
“你还在这儿，我就不能走太远。”他低声说。<\/p>
白璃没回应，玉佩也没亮，但她那一声“唐阳俊”确实把他拽回来了。不是法术，不是符咒，就是一声名字。轻飘飘的，却比黄袍道长拉来的百万愿力都管用。<\/p>
他忽然笑了下，笑得有点难看：“你说我是不是有病？都快成神了，还得靠一个女人喊名字才能醒。”<\/p>
风卷着沙粒打在他脸上，没人搭理他。<\/p>
他抹了把脸，手指蹭过嘴角，发现有血。不知道啥时候裂的，也不疼。身体早就麻木了，从脊椎到脚趾，像是被换成了一整根生锈的钢筋。<\/p>
他撑着膝盖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进水里。最后是用手肘撑地，一点一点挪回坐姿。不行，体力见底了，刚才那波愿力导流耗得太多，五脏六腑像被拿砂纸打磨过一遍，呼吸都带着铁锈味。<\/p>
但他不能倒。<\/p>
一倒下，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不是身体撑不住，是心会松。一旦觉得“算了，歇会儿吧”，那颗金珠就会趁虚而入，慢慢接管控制权。下次睁眼，可能就是另一个“唐阳俊”在用这副身子发号施令了。<\/p>
他盯着封印匣，心想：要不真试试？<\/p>
就一下，不干别的，就把王洪科那孙子从地球上删了。反正他也该死，查龙也该死，阴无极更该死。他可以列个名单，挨个点名清除，效率比法院高多了。<\/p>
“我不是法官。”他喃喃道，“我是医生。”<\/p>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医生能治肺炎、阑尾炎，能治心梗脑梗，但治不了人心烂透。他以前在急诊科见过太多：酒驾撞死人还骂救护车来得慢的，家暴老婆被打成植物人结果家属投诉医生抢救不力的，吸毒过量送进来瞳孔散大还笑的……他拼了命救，人活了，出去接着作。<\/p>
所以他才穿到了唐代，才拿到阴阳玉佩，才学会茅山术，才跟一堆鬼怪妖魔打交道。因为他发现，有些病，得用非常手段治。<\/p>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要是用了这股力量，他和那些“需要被清除”的人，还有区别吗？<\/p>
他想起小时候，祖父带他上山采药，路过一片坟地，看见几个小孩拿砖头砸墓碑，边砸边笑。他气得冲上去骂，结果被推了一跤。祖父没拦他，等他爬起来，只问了一句：“你砸回去，和他们有什么不同？”<\/p>
当时他答不上来。<\/p>
现在他明白了。<\/p>
力量本身没有对错，但使用它的人有。<\/p>
他要是现在开口说一句“王洪科死”，对方立刻七窍流血，那他和当年拿砖头砸墓碑的小孩，本质上没差。只不过一个靠蛮力，一个靠规则权能。<\/p>
他不想当那种“神”。<\/p>
他想当个医生。<\/p>
哪怕是个倒霉催的、穿错时代的、天天跟鬼打架的、工资还没网红直播打赏多的破医生。<\/p>
他闭上眼，开始引导体内残余的愿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