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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照在封印匣上，七颗星纹微微发亮。唐阳俊的手紧紧按在血槽里，掌心贴得严实，一点缝隙都没有。他的手指发白，青筋凸起，像树根缠在石头上。<\/p>
黑气还在往他身体里钻，但不像之前那么稳定了。<\/p>
一断一断的，像漏气的打气筒，一下一下地冲进来。每次黑气冲入，他的身体就抖一下，脚下的沙子也跟着震出一圈圈细纹。<\/p>
他之前在体内建了一个“焚化炉”来烧这些怨念，但现在撑不住了。<\/p>
怨念不是普通的坏情绪，是无数年积累下来的恨意和执念，混着死人的哭喊、战败者的不甘、被背叛者的诅咒……全都挤着往他脑子里灌。他烧不完，根本烧不完。<\/p>
第一道裂痕出现在右手手背。<\/p>
皮肤裂开一道小口，不到半厘米长，却很深。黑烟从里面冒出来，有股焦味，像是电线烧了皮。<\/p>
唐阳俊没动。<\/p>
他知道裂了，但他不能动。只要一松手，体内的能量通道就会塌，混沌之力倒灌进封印匣，阵法炸开，他也会被炸成碎片。<\/p>
他只能忍。<\/p>
第二道裂痕出现在左小腿，接着右肩、左肋、后颈……裂缝越来越多。不流血，只冒黑烟。皮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烤红薯时外皮裂开的声音。<\/p>
他整个人像一台快坏掉的机器，外壳都开始变形。<\/p>
呼吸变得很困难。每吸一口气，肺就像被砂纸磨过。呼出的气带着淡淡的红雾。他不敢大口喘，怕胸口一松，手就抬起来。他只能一点点吸气，像拖拉机发动前的声音。<\/p>
太阳越升越高，晒在他背上。汗从额头滑下来，在下巴聚成一滴，啪地落在沙地上，立刻干了。冲锋衣湿透了，紧贴身上。衣服被黑气腐蚀，肩膀处已经发脆，轻轻一碰就能撕破。<\/p>
他脑子里又闪出画面。<\/p>
一个穿青铜铠甲的士兵跪在城门，抱着半截旗杆，嘴里哼童谣；<\/p>
海底有座宫殿，柱子上挂着人头，都在笑；<\/p>
他自己站在悬崖边，身后是燃烧的茅山，面前是白璃伸来的手，可他没接，转身跳了下去——<\/p>
不对，这不是他做的事。他没跳。<\/p>
“我是唐阳俊。”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四十二岁，古镇诊所医生，穿越过，杀过鬼，救过人，还没退休。”<\/p>
这句话他一遍遍重复，像自动回复。说一次，清醒一秒；不说，就会被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吞掉。<\/p>
他感觉骨头在变。不是疼，而是像骨头被人换掉了，变得沉重、冰冷，像金属。手指全黑了，指甲掉了，露出灰白的指骨。<\/p>
玉佩突然发烫。<\/p>
这次不是温热，是滚烫，像刚从开水里拿出来。唐阳俊知道，白璃醒了，而且离得更近了。<\/p>
在玉佩里面，空间不大，像一间老阁楼。四壁刻着符文，中间飘着一团白光。白璃的意识就在光里。她银发披肩，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玉佩外壁的一条缝隙——那是她看外界的唯一窗口。<\/p>
她看见唐阳俊站在阳光下，全身冒黑烟，皮肤裂开，手还死死按在那个盒子上。<\/p>
她的心猛地揪紧。<\/p>
她想出去，想推开他，想用自己的力量把黑气吸走。但她知道不行。上次她只是传了点温度，就让他体内的能量乱了一拍。如果现在动手，哪怕只探出一丝妖力，都会让整个系统崩溃。<\/p>
她只能看着。<\/p>
她试着送一点力量出去，顺着玉佩的纹路，碰到他的手腕。结果他身体一抖，嘴角涌出一口黑血，瞳孔剧烈收缩。<\/p>
她立刻收回力量。<\/p>
不能再试了。<\/p>
她咬住嘴唇，眼眶发热。她活了一千年，能烧山煮海，能腾云驾雾，可现在连碰他一下都不敢。<\/p>
她只能把玉佩的温度调高，再高一点，贴在他胸口，像一块暖宝宝，默默地告诉他：我在。<\/p>
唐阳俊感觉到胸口发烫。<\/p>
他知道是她。<\/p>
“你少来这套。”他在心里说，“等我挺过去，房租翻倍。”<\/p>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每次她偷偷帮他，他都要说加租。其实他从来没收过她的钱。诊所的水电是他付的，她住的房间门锁坏了三年也没修。<\/p>
可她每次都当真，第二天就给他一瓶药酒或一包艾草，嘴上说：“别得了便宜还卖乖。”<\/p>
现在也一样。不说话，不出面，就在那里守着。<\/p>
他有点想笑，可脸上的肌肉已经僵了，笑不出来。<\/p>
裂缝继续蔓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