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氧气表指针跳到六分二十，唐阳俊右手死死抠住那块锈蚀的钢板边缘，左手按着腹部。热流在肠子里翻腾，像有人往他胃里塞了块烧红的铁板。沙坑底下那具清代官服的骸骨眼窝里幽光闪动，嘴里挤出的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归位者……来得正好……”<\/p>
水怪已经围成半圆，三只扑到五米内，裂开的嘴滴落黑液，在海水里化成缕缕烟丝。最近的一只抬起铁钩手，关节发出齿轮卡顿般的“咔哒”声。<\/p>
唐阳俊没动。他能感觉到金手指在颅腔里嗡鸣，视野边缘泛起灰黑色波纹——执念浓度太高了，再强撑下去脑子会炸。<\/p>
就在这时，王俊科突然蹬离身后残骸，战术刀横扫，一刀斩断缠上小腿的黑丝。那东西像是活的，被砍断后还在扭动，像条死不瞑目的蚯蚓。他借反冲力翻滚两圈，落地时溅起一团泥沙，硬是把另外四只水怪的注意力拉了过去。<\/p>
“操！看这边！”他吼了一声，声音通过通讯器传过来，带着电流杂音，“你俩磨蹭啥？当这是拍《海底总动员》呢！”<\/p>
唐阳俊嘴角抽了一下。这人真是钢铁直男到骨子里，都快被当成海鲜料理了还知道玩梗。<\/p>
他趁机拔出鬼王剑。短剑出鞘三寸，寒锋切入最近那只水怪肩部，金属碎裂声闷得像咬到核桃壳。那玩意儿动作一滞，眼眶黑洞猛地收缩，仿佛第一次感受到痛觉。<\/p>
“行了，喘口气。”他在通讯器里说，“别让他们连成片。”<\/p>
话音未落，脚底沙层又是一颤。整片海床像是活了过来，沉船之间的怨念黑丝开始同步脉动，频率和海底石板完全一致。这些家伙不是乱打，是受控的。<\/p>
王俊科背靠一艘倾覆的渔船，左臂伤口还在渗血，血雾扩散得越来越快。他甩了甩刀，刃口卷了边，冷笑一声：“你们家控制面板是不是坏了？老子站这儿半天了，怎么没人上来换个电池？”<\/p>
水怪们没理他，反而齐刷刷转头，八双沥青般的眼眶同时锁定了唐阳俊。<\/p>
“得，我算明白了。”王俊科喘着气，“它们认准你了，你是今日幸运观众，奖品是当场下葬。”<\/p>
唐阳俊刚想回嘴，忽然察觉到背后水流变化。一股温热的能量贴着他脊椎往上窜，像有人往他衣服里塞了杯刚泡好的姜茶。<\/p>
白璃来了。<\/p>
她没说话，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古老印诀，指尖泛起微弱银光。下一秒，颈间白狐玉佩猛然爆亮，一道刺目白光炸开，瞬间照亮百米海域。<\/p>
月白旗袍无风自动，银发如瀑扬起。她低喝一声：“燃！”<\/p>
九条雪白巨尾在水中舒展铺开，尾尖腾起幽蓝火焰。那火不似寻常火焰跳跃，而是稳稳燃烧，像焊枪喷出的高温焰流，在海底划出明亮轨迹。<\/p>
狐火顺着怨念黑丝逆流而上，所触之处，水怪躯体自燃崩解，发出类似铁皮被撕裂的嘶鸣。一只刚扑到半路的直接炸成碎片，黑液混着铁屑四散飞溅。<\/p>
剩下几只本能后撤，动作却依旧僵硬，仿佛被什么力量拽着往前送。<\/p>
“它们不想退。”白璃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有点发虚，“有人在拉线。”<\/p>
唐阳俊盯着那些溃散的残骸。灰烬中浮现出极淡的灰紫色气流，在水中缓缓盘旋，与普通怨念黑气截然不同。那东西带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能腐蚀灵识。<\/p>
他强忍金手指的刺痛，集中精神锁定气息来源——正下方海沟深处。<\/p>
“不是普通的怨灵造物。”他说，“这些玩意儿体内有混沌之力残留。”<\/p>
“所以呢？”王俊科靠在残骸上，一边用急救绷带缠左臂，一边问，“你要不要顺便把它们祖宗十八代也查一遍？”<\/p>
“我要下去。”唐阳俊收剑归鞘，“得看看根子在哪。”<\/p>
“你疯了吧？”王俊科瞪眼，“你现在氧气剩五分钟，刚才差点被拖进沙坑，现在还想往下跳？你以为自己是深海探测器？”<\/p>
“正因为剩五分钟，才得快。”唐阳俊活动了下手腕，“我只要靠近源头，三十秒就够了。”<\/p>
“你当我是空气？”白璃游上前一步，挡在他和海沟之间，“刚才那一击耗了我两成灵力，你现在下去就是送死。”<\/p>
“那你刚才炸得挺爽啊。”唐阳俊扯了扯嘴角，“直播效果拉满，建议下次加个弹幕护体。”<\/p>
“少贫。”她回头瞪他，“我现在连尾巴都懒得甩你。”<\/p>
王俊科看着两人互呛，忽然笑出声：“我说，你们俩是不是忘了我还在这儿？一个要往下跳，一个要拦着，搞得跟小夫妻吵架似的。”<\/p>
“闭嘴。”两人异口同声。<\/p>
王俊科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但唐医生，我得提醒你，我不是信你那套灵异说法，我是看你还有点用，死了可惜。你要真想下去，行，但我得跟着。”<\/p>
“你伤着。”唐阳俊摇头，“而且你设备撑不到六十米。”<\/p>
“我不需要到底。”王俊科拍拍头盔，“我只需要确保你不会一头栽进去再不出来。再说，你要是挂了，谁给我报销这套潜水服？三万八，进口货。”<\/p>
唐阳俊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p>
白璃叹了口气：“行吧，我去断后。但有个条件——你们俩谁敢擅自行动，我就把谁的氧气阀拧了。”<\/p>
“成交。”唐阳俊点头，“不过你悠着点，别待会儿尾巴秃了怪我没提醒你。”<\/p>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踹下去？”<\/p>
三人重新形成三角阵型，唐阳俊居前，王俊科居左，白璃殿后。他们缓缓向海沟边缘移动。脚下的沙地不再塌陷，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某种节奏性的震动，像是大地在呼吸。<\/p>
靠近边缘时，唐阳俊停下。深渊般的黑暗从下方涌来，能见度不足五米。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热流正在加速跳动，与某种存在产生共鸣。<\/p>
他低头看向手表：氧气剩余四分十七秒。<\/p>
“我下去。”他说，“你们守在这儿。”<\/p>
“三十秒。”白璃盯着他，“超一秒我都把你捞回来。”<\/p>
“二十秒就够了。”唐阳俊解开安全绳，“记住，别跟下来。”<\/p>
说完，他纵身跃入海沟。<\/p>
水流立刻变得紊乱，耳压剧增。他调整呼吸，借助下坠惯性快速下沉。深度数字不断跳动：四十五米、五十米、五十三米……<\/p>
五十米时，金手指再次激活。视野切换——原本的蓝色海水被一层灰黑雾气覆盖，而那张由黑丝组成的网，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每一根丝线都带着强烈的执念，冰冷、漫长、充满不甘。<\/p>
更深处，灰紫色气流如同血管般交织，汇聚成一条主脉，直通未知底部。那才是混沌之力的真正源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