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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海面像一块被冻住的铁皮，风停了，浪也歇了。执法艇悬在青礁口外海，发动机怠速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王俊科站在甲板边缘，正把最后一道安全绳扣进潜水服的金属环里。他低头检查氧气表，指针稳在满格，头灯开关试了三次，全亮。<\/p>
“你真要让我先下？”他抬头问唐阳俊，“不是说好一起？”<\/p>
唐阳俊靠在船舷边，冲锋衣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和那块铜护心镜。他左手按着腹部，那里还有一股热流在缓慢跳动，像有颗小太阳埋在肠子里。他没看王俊科，而是盯着水面——刚才那层蓝光已经退去，但水底似乎有东西在呼吸，一胀一缩，节奏很轻，却压得人耳膜发闷。<\/p>
“你先探路。”他说，“我是下去干活的，你是下去取证的。你拍清楚点，回头结案报告写漂亮些，别总甩锅给‘自然现象’。”<\/p>
王俊科翻了个白眼：“我现在连案子是不是都还没确定。”<\/p>
“等你看到那些船，你就信了。”唐阳俊终于抬头，“别碰铁链，别碰玉，别听水里的声音——老头说的三件事，给我记牢。”<\/p>
“你还真把他当高人？”王俊科扯了扯面罩带子，“一个抽旱烟的老头，说的话跟恐怖片台词一样。”<\/p>
“可你还是穿上了这身装备。”唐阳俊笑了笑，“说明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p>
王俊科没再废话，背上氧气瓶，活动了下肩膀。白璃从舱门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根红绳，末端系着一枚银色小铃铛。她把铃铛塞进王俊科手腕的绑带里。<\/p>
“这是预警符。”她说，“感觉到它震动，立刻上浮。别逞强，没人给你颁英勇市民奖。”<\/p>
王俊科点点头，看了眼唐阳俊：“你呢？不下？”<\/p>
“我等信号。”唐阳俊拍了拍颈间的白狐玉佩，“等它叫我才动。”<\/p>
王俊科不再多问，走到船尾跳台，深吸一口气，后仰入水。<\/p>
水花溅起又落下，海面恢复平静。唐阳俊盯着声呐屏，孔德之前调出的地形图还在上面，中央那片海沟像个张开的嘴，四周环绕着二十多个规则排列的光点——沉船坐标。<\/p>
白璃站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你体内的东西又动了。”<\/p>
“嗯。”唐阳俊点头，“刚才他跳下去那一瞬，像是有人拿冰锥捅我胃里。”<\/p>
“怨念在呼应。”她眯起眼，“这片海域不对劲，死气太整，不像散乱亡魂，倒像是……被排练过的。”<\/p>
“祭坛。”唐阳俊接话，“老头说的没错，那些船是供品。”<\/p>
两人沉默下来，只有声呐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代表王俊科的小绿点缓缓下沉，深度数字不断跳动：十米、十五米、二十五米……<\/p>
四十米时，绿点停住了。<\/p>
唐阳俊凑近屏幕。画面通过王俊科头盔上的摄像头传回，起初是一片混沌的暗蓝，接着探照灯打开，光线刺破海水，照亮前方一片残骸。<\/p>
那是一艘老式货轮，船身几乎被珊瑚和藤壶覆盖，倾斜四十五度插在海底沙地上。更远处，还有更多轮廓——渔船、拖网船、甚至一艘锈迹斑斑的军用登陆艇，全都以相同角度倾斜，首尾相接，围成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p>
“我的天……”白璃低声说，“这不是事故堆积。”<\/p>
“是布阵。”唐阳俊盯着屏幕，“你看它们的朝向，全部指向中心海沟。这不是巧合，是人为摆出来的。”<\/p>
王俊科在水下开始移动，镜头扫过一艘接一艘的沉船。每艘船的位置都精确得诡异，像是用尺子量过。他在环形边缘绕行半圈，突然停下，镜头转向海底。<\/p>
沙地被水流冲开一角，露出下方一块石板。石板表面刻着模糊符号，呈螺旋状分布，中心是一个凹陷的圆孔，大小刚好能嵌入一本书。<\/p>
“《幽冥录》？”白璃皱眉，“他又提那玩意？”<\/p>
“不。”唐阳俊摇头，“这符号比《幽冥录》古老得多。我祖父笔记里提过，这种纹是‘封脉引’，唐代以前就失传了，专门用来引导地下阴气流向。”<\/p>
“所以这些船……是压阵的？”<\/p>
“不止。”唐阳俊盯着屏幕，“它们是活的。”<\/p>
白璃转头看他。<\/p>
“阵法还在运行。”他声音低下来，“你注意看那些缝隙——船体裂缝里，有东西在飘。”<\/p>
画面放大。果然，在几艘沉船的破口处，有极细的黑色丝线随水流轻轻摇曳，像是腐烂的海草，却又不像植物，没有根茎，也不随波逐流，反而彼此连接，形成一张横跨整个环形区域的网。<\/p>
“那是怨念。”唐阳俊说，“普通人看不见，但我能。”<\/p>
他闭上眼，启动金手指。视野瞬间切换——原本的蓝色海水被一层灰黑雾气覆盖，而那张由黑丝组成的网，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每一根丝线都带着强烈的执念，冰冷、漫长、充满不甘，像是无数亡魂被钉死在这片海底，被迫维持某种仪式。<\/p>
“洪荒时代的怨气。”他睁开眼，额头已渗出冷汗，“这些人不是意外死的，是被献祭的。”<\/p>
“谁干的？”白璃问。<\/p>
“不知道。”唐阳俊按住腹部，“但这个阵法的目的不是杀人，是镇压。他们用尸体和怨念做燃料，维持封印。可现在……封印松了。”<\/p>
话音未落，屏幕上王俊科的信号突然剧烈晃动。镜头疯狂旋转，画面里闪过一片漆黑的眼眶和裂开的嘴——某个东西从沉船阴影中扑了出来！<\/p>
“操！”唐阳俊一把抓起自己的潜水装备，“他出事了！”<\/p>
“别急。”白璃按住他，“你下去也帮不了他，先看清情况。”<\/p>
他们死死盯着屏幕。王俊科显然遭遇了攻击，镜头不断抖动，但他反应极快，战术刀已经出鞘，一刀劈中某个扑来的黑影。那东西发出一声类似金属摩擦的嘶叫，退入黑暗。<\/p>
画面稳定了些。王俊科背靠一艘倾覆的渔船，头灯扫向前方。借着光线，他们终于看清袭击者的模样——<\/p>
那东西huanoid，但四肢比例失调，手臂长得离谱，指尖是弯曲的铁钩状，像是从沉船钢板上撕下来的零件。皮肤泛着铁锈般的红褐色，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嘴巴裂到耳根，里面挤满锯齿状的骨刺。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黑，像是被沥青灌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