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海面裂开了。<\/p>
不是被浪劈的,也不是地震震的,是硬生生从底下拱出来的。一道黑线自远而近,无声无息地撕开海水,像有人拿刀在蓝布上划了一道口子。紧接着,整片海开始发抖,水柱冲天而起,夹杂着铁锈味和腐肉的气息,直喷到几十米高,又哗啦砸下来,把岸边的礁石砸得粉碎。<\/p>
唐阳俊还站在原地,右手死死卡在封印匣的血槽里,指节已经看不出形状,像是烧焦的木头插进水泥缝。他的左手搭在白璃肩上,她靠着他,身体轻得像一层纸,呼吸若有若无。银发贴在脸上,混着血和汗,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盯着那道裂口。<\/p>
“它……要出来了。”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p>
唐阳俊没回话。他喉咙里堵着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全身每一块骨头都在响,像是随时会散架。识海早就乱成浆糊,记忆碎片还在往里钻——某个穿军大衣的人按下按钮,海底尸体睁眼,还有他自己穿着白大褂抢救一个吐血的文物贩子……都不是他,可它们太真了,真到他分不清哪段才是自己的人生。<\/p>
他咬牙,舌尖早烂了,血味在嘴里转了几圈,又被咽回去。<\/p>
就在这时候,远处山崖传来一声吼。<\/p>
不是人声,也不是野兽,更像是一头老牛在临死前拼尽全力喊出的最后一嗓子,带着火,带着土,带着几十年耕田犁地的狠劲儿。<\/p>
下一秒,一团黑影从山脊上冲了下来。<\/p>
四蹄踏火,皮毛漆黑如墨,犄角泛着青铜光,正是神牛。它一路狂奔,脚下踩出火星子,尾巴甩得笔直,像根钢鞭抽在风里。它根本没看唐阳俊这边,也没停,径直冲向海边那片最密的礁石群。<\/p>
“你他妈别!”唐阳俊猛地抬头,嘶吼出声,声音劈了叉。<\/p>
可神牛听不见。<\/p>
它一头撞上最粗的那根暗礁。<\/p>
轰——!<\/p>
巨响炸开,海水分成两半,浪墙拔地而起,足足三十米高,像一堵移动的山体横推出去,硬生生把那道裂缝压了回去。黑气被浪头裹挟着倒卷,一时竟无法继续蔓延。海水翻腾,泡沫混着碎石飞溅,整个海岸线像是被雷劈过一遍。<\/p>
神牛站在礁石中央,头颅低垂,鼻孔喷着白烟,四肢微微打颤。它回头看了唐阳俊一眼,眼神浑浊却亮,像是说:“老子这辈子没当过逃兵。”<\/p>
然后,它的前腿一软,跪了下去。<\/p>
第二波冲击来了。<\/p>
黑气从海底涌出,顺着浪底爬行,像无数条毒蛇缠上神牛的身体。它挣扎了一下,想站起来,但左后腿咔嚓一声断了,骨头刺破皮肉露在外面。它没叫,只是用角死死顶住礁石,不让身子倒下。<\/p>
唐阳俊眼眶胀得生疼,但他动不了。右手还被吸在血槽上,连抬手抹把脸都做不到。<\/p>
白璃轻轻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他冲锋衣上,晕开一小片红。“它……知道自己活不了。”她说。<\/p>
“废话。”唐阳俊嗓子里挤出两个字,“谁不知道?”<\/p>
话音未落,第三波怨念洪流冲出海面,直接扑向神牛。<\/p>
这一次,它没再抵抗。<\/p>
黑气缠住它的脖子,一圈圈收紧,像绞索。它的瞳孔慢慢散了,最后一口气吐出来时,竟带出一点火星,落在海面上,烧了个小洞,转瞬即灭。<\/p>
但它撞出的浪墙还在。<\/p>
那堵由它生命换来的水墙,依旧挡在裂缝前,像一道临时筑起的堤坝,为这片营地争取了最后几分钟。<\/p>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高岩上传来铃声。<\/p>
叮——<\/p>
一声脆响,穿透风浪,不急不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p>
孔德站在岩石最高处,手里攥着一只铜铃,那是他爷爷留下的老物件,表面绿锈斑驳,铃舌是用古代铸币磨的。他另一只手捏着一张黄符,边缘已经烧焦,显然是之前催动过法术。<\/p>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咒。<\/p>
不是普通话,也不是现代汉语,而是某种古老的、拗口的音节,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是在啃石头。《镇魂长咒》,祖上传下来的玩意儿,据说能引动天地愿力,前提是施法者得把自己的命搭一半进去。<\/p>
第一句出口,他鼻子就流血了。<\/p>
第二句,耳朵开始渗血丝。<\/p>
到第三句时,他整个人晃了晃,差点跪下,但还是撑住了。他咬牙,继续念,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亮,到最后,竟盖过了海浪声。<\/p>
随着咒文扩散,空中出现了一种看不见的涟漪。<\/p>
像是信号塔终于连上了网,一条条微弱的光丝从世界各地浮现——京都的寺庙里,一个老和尚合十闭目;伦敦地下室,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对着手机屏幕默念名字;云南村寨的火塘边,一位老太太把供品摆成两个碗的形状;甚至还有人在地铁车厢里,低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唇微动……<\/p>
他们不认识唐阳俊,也不认识白璃。<\/p>
但他们知道昨晚有人直播说过:有个医生和一只狐狸,在海边守着一口箱子,不能让海底的东西上来。<\/p>
于是他们信了。<\/p>
他们愿意信。<\/p>
愿力不是信仰,也不是崇拜,就是一种“希望你们能赢”的念头,简单粗暴,却真实存在。这些念头汇聚成河,自虚空中流淌而来,化作点点星火,朝着这片海岸坠落。<\/p>
孔德仰头看着漫天光点,笑了下,血顺着下巴滴在符纸上。<\/p>
他抬起手,咬破指尖,在空中画符。<\/p>
那一笔一划,全是血写的,没有多余装饰,只有一个目的:通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