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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还没到，海面已经起了变化。<\/p>
唐阳俊靠在执法艇的栏杆上，冲锋衣兜里的护心镜贴着大腿外侧，冰得他时不时挪一下腿。白璃站在船尾，旗袍下摆被夜风卷得啪啪打在小腿上，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片黑得发沉的海水，像在等一个老熟人敲门。<\/p>
王俊科蹲在甲板中间，正往身上套潜水服。乳胶材质发出“吱呀”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他一边拉拉链一边骂：“这玩意儿勒得我蛋疼，谁设计的？茅山道士兼职做装备？”<\/p>
“你要是再哔哔，我就把你绑在这船上，让海浪给你做个全身SPA。”唐阳俊说。<\/p>
“行啊，你来。”王俊科抬头，“反正我不信这鬼故事。什么龙尸发光，八成是海底天然气泄漏，加上渔民集体癔症。我要是市局心理顾问，直接给他们开抗焦虑药。”<\/p>
白璃终于开口：“那你现在下去，是想给自己开个诊断报告？”<\/p>
“取证。”王俊科把呼吸器咬进嘴里试了试，声音闷得像从井里传来，“我是警察，不是神棍。看不见的东西，拍下来就是证据。拍不下来，那就是不存在。”<\/p>
唐阳俊没接话。他知道王俊科嘴硬，但行动从不含糊。这家伙当年在特警队能一枪爆头三百米外的劫匪，靠的不是信仰，是肌肉记忆和弹道计算。现在让他潜进一片传说有龙的海，等于逼一个数学家去算命。<\/p>
可这案子，偏偏就得让最不信邪的人去碰一碰。<\/p>
王俊科背上氧气瓶，检查仪表盘。压力正常，气密正常，水下摄像机开机，信号灯绿着。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脚踝，又看了眼唐阳俊：“录像能同步传上来？”<\/p>
“能。”唐阳俊掏出平板，连上接收器，“你拍啥我都能看见，包括你尿裤子。”<\/p>
“滚。”王俊科踹了他一脚，没用力，然后戴上护目镜，一步步走向船沿。<\/p>
白璃忽然说：“别碰铁链。”<\/p>
王俊科回头：“什么？”<\/p>
“那些锁着龙尸的铁链。”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别用手去碰，也别让它们缠住你。”<\/p>
“你是说……真有龙？”王俊科笑了，“你们俩是不是背地里排练过剧本？一个装高冷狐仙，一个装通灵医生，就为了骗我下水？”<\/p>
“我不是装。”白璃看着他，“我是认真的。那东西不是化石，也不是尸体。它还在‘活’——用你们人类听不懂的方式。”<\/p>
王俊科没再问。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跳进海里。<\/p>
水面哗啦一声分开，涟漪扩散出去，很快归于平静。<\/p>
唐阳俊盯着平板屏幕。几秒后，画面亮起，是海底的视角——幽蓝、晃动、能见度不高，只有王俊科头灯的光束切开黑暗，像一把钝刀割着浓汤。<\/p>
“能听见吗？”唐阳俊对着通讯器说。<\/p>
“听得见。”王俊科的声音断断续续，“下潜中……四十米……声呐有反应，前方大片金属堆积物，形状密集，不像自然沉积。”<\/p>
唐阳俊放大画面。屏幕上，一堆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船，很多船。层层叠叠，歪斜交错，像被人随手扔进海沟的积木。有些船体已经锈蚀得只剩骨架，但还能看出唐代福船的典型弧形船首，以及舱口位置的青铜铆钉。<\/p>
“《海异志》说，这片海域自唐以来沉没渔船三十七艘，无一生还。”唐阳俊低声说，“没人知道为什么，只说‘海噬人，龙索魂’。”<\/p>
白璃站在他身后，没看屏幕，只看着海面。“不是海噬人。”她说，“是人祭海。”<\/p>
通讯器里，王俊科的声音突然变了：“我靠……这是什么？”<\/p>
画面猛地一转。灯光扫过一堆沉船残骸的中央，照出一个巨大的阴影。<\/p>
脊柱，一节一节，粗如房梁，连接着向外翻张的肋骨，像一对被折断的翅膀。颅骨巨大，吻部前伸，额骨高耸，两个空洞的眼窝直勾勾“望”向镜头方向。<\/p>
整具骸骨被粗大的铁链层层缠绕，尤其是头部，九道玄铁锁交叉箍紧，锁链深深嵌入骨缝，末端消失在更深的海床泥沙中。<\/p>
“这……这他妈是恐龙？”王俊科的声音有点抖，“还是哪个剧组拍电影埋这儿了？”<\/p>
唐阳俊没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龙尸的额骨中央——那里嵌着一块玉质书册，约巴掌大，表面符文流转，泛着微弱的青光。那气息，他太熟悉了。<\/p>
和他魂魄里那半卷《幽冥录》残页，同源。<\/p>
“是正本。”他喃喃，“它不是丢了……是被人钉在这儿，镇着这头龙。”<\/p>
白璃走到他身边，第一次正眼看屏幕。她的眼神很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按住了玉佩。<\/p>
“不是镇龙。”她轻声说，“是镇它想出来的东西。”<\/p>
画面中，王俊科缓缓靠近龙尸。他的手电光扫过铁链，链身刻着细小的符咒，排列成环状阵法。他伸手，想摸一下。<\/p>
“别碰！”唐阳俊吼出声。<\/p>
王俊科的手停在半空。<\/p>
“那不是普通铁链。”唐阳俊声音压低，“是茅山派的‘九幽禁锢阵’，用玄铁混炼朱砂、尸油、怨念铸成，专克邪祟。碰了会反噬，轻则神经错乱，重则当场暴毙。”<\/p>
“茅山？”王俊科冷笑，“你们茅山还兼职海底工程？这玩意儿少说得有一千多年了！”<\/p>
“唐代就有。”唐阳俊盯着那玉册，“而且我能确定，那上面的东西……是《幽冥录》正本。不是仿造，不是复刻，是原物。”<\/p>
白璃闭了下眼。<\/p>
王俊科没再说话。他调整摄像机角度，对准玉册拍了十秒高清视频，又用采样钳从附近断裂的一截铁链接上取下一小段，装进密封袋。<\/p>
“我准备返程。”他说，“再往下，氧气不够。”<\/p>
“上来吧。”唐阳俊说，“你已经拿到证据了。”<\/p>
画面开始上升。海底的光影晃动，龙尸渐渐隐入黑暗。就在即将浮出水面时，王俊科的头灯扫过龙尸的下颌部位——那里，一根断裂的肋骨斜插在泥沙中，骨头上，竟刻着两个小字：<\/p>
**玄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