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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一响,船身晃了三下,唐阳俊站在甲板上没动,左脚还是有点软。他低头看了眼冲锋衣兜口,那本《海异志》复印件边角被风吹得翻起来,像只不肯安分的手。<\/p>
白璃站他旁边,旗袍下摆贴着栏杆,银发在风里飘得挺有精神,人却闭着眼,像是随时能睡过去。她刚才上船时说了句“我没事”,然后就再没开过口,手指一直搭在玉佩表面,指节发白。<\/p>
王俊科蹲在驾驶舱门口嗑瓜子,壳子吐得精准,一个都没落在甲板上。他一边剥一边说:“你们说这事儿,是不是又得整出个‘科学无法解释’的结论?上次茅山结界我还以为是光学迷雾,结果你拿桃木剑劈出一道雷来。”<\/p>
唐阳俊没接话,只从兜里掏出护心镜看了一眼。铜面干净,裂痕还在,但没扩散。他收回去,说:“这次我不用剑,用听诊器。”<\/p>
“少扯。”王俊科啐了口壳,“你是医生,不是驱魔队编外人员。我要是市局领导,现在就把你停职——穿着冲锋衣、挂狐狸玉佩、带着古籍出海查龙尸,哪个环节正常?”<\/p>
孔德从船舱探出头,背包带子勒得他眼镜歪到耳后:“其实……挺正常的。明代《闽书·海防志》记载,嘉靖年间就有‘巡海医官’编制,专治渔民‘见鬼惊悸症’,还配发朱砂镇魂香囊。”<\/p>
“那你去申请编制。”王俊科冷笑,“顺便问问财政局报不报销符纸钱。”<\/p>
孔德缩回头,小声嘀咕:“我已经写进项目预算了……灵医盟启动资金第二条写着‘特殊耗材补贴’……”<\/p>
白璃忽然睁眼,看了眼海面,又闭上:“别吵了。海底下有东西醒了。”<\/p>
三人同时安静。<\/p>
风不大,浪也平,海水深蓝,看不出异常。可就是这种平静,让人后颈发紧。<\/p>
唐阳俊摸了摸玉佩,冰凉。他问:“什么时候的事?”<\/p>
“十分钟前。”白璃声音轻,“玉佩震了一下,像被人轻轻敲了下碗底。不是攻击,是……提醒。”<\/p>
“跟升旗那次一样?”他问。<\/p>
“更弱。”她顿了顿,“但它知道我们来了。不是猜的,是它故意让我知道的。”<\/p>
王俊科把瓜子袋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行吧,我现在信一半。另一半等见到活体再说。先说清楚,咱们下去调查,要是真有个发光大蛇骨头,我拍视频发市局,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跨世纪未解之谜。”<\/p>
“你发抖音都行。”唐阳俊靠在栏杆上,“只要别写标题‘我队友全是神经病’就行。”<\/p>
“那得看你们待会儿表现。”王俊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正好趁这时间,把镇政府给的材料过一遍。卫生所那边传了三个病例档案过来,都是最近一周送医的。”<\/p>
他从公文包抽出三份打印纸,递过来。<\/p>
孔德第一个抢过去,推正眼镜:“姓名、年龄、职业……张阿海,五十六岁,渔民;李守田,四十九岁,渔民;陈大柱,五十三岁,渔船长。症状一致:突发失语、瞳孔放大、双手抓挠空气,嘴里反复念‘它在看我’‘海亮了’‘龙抬头’,持续时间平均四小时,之后昏睡十二小时,醒来记忆模糊。”<\/p>
“没有物理创伤?”唐阳俊问。<\/p>
“没有。”王俊科摇头,“血检尿检全正常,脑部CT无出血无肿瘤,EEG显示高度恐惧性放电,诊断为急性应激障碍。卫生院建议转精神病院观察。”<\/p>
“但他们说的是同一个东西。”孔德翻页,“而且你看这个——他们发病时间都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农历十四到十五交接时段。跟《海异志》里写的‘月满夜出’完全吻合。”<\/p>
唐阳俊接过病历,一张张看。照片上三个男人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过什么。他忽然问:“他们出海了吗?事发当晚?”<\/p>
“出了。”王俊科点头,“张阿海和陈大柱同一条船,李守田在另一艘。两船相距约八百米,各自作业。据其他船员说,那晚海面突然亮了,不是闪电,也不是灯船,是从水底下透出来的光,金色,范围很大,持续十几分钟,然后慢慢沉下去。”<\/p>
“罗盘失灵?”唐阳俊问。<\/p>
“不止。”孔德插嘴,“渔船上的电子设备全部死机,GPS断连,对讲机滋啦作响,连柴油机都抖了三下才稳住。有个年轻船员说,他看见水底有影子在动,像是一条巨龙的骨架,缓缓上升,到了五十米深度就停住,‘眼睛’的位置有两个光点,直勾勾盯着海面。”<\/p>
“眼睛?”王俊科挑眉,“鱼骨头上长眼睛?你当是动画片?”<\/p>
“他说是感觉。”孔德认真道,“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哪怕看不见具体形态。”<\/p>
白璃忽然开口:“不是感觉。是真的在看。”<\/p>
她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映着海天交界:“有些存在不需要眼睛。它们用执念看,用怨气看,用死前最后一口气看。你站在岸上,它在海底,但它知道你在哪,甚至知道你在想什么。”<\/p>
唐阳俊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只是轻轻按了按胸口,像是压住什么要往外冲的东西。<\/p>
他没再问。<\/p>
船行两个多小时,渔村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几排低矮的石头房依山而建,屋顶铺着防风瓦,码头是水泥砌的,停着七八艘小渔船。岸边晾着渔网,几个老人坐在石墩上抽烟,看见执法艇靠岸,没人起身,也没人打招呼。<\/p>
王俊科拎着公文包先跳下跳板,亮出警官证和镇政府公函:“例行巡诊,精神卫生联合排查,请配合。”<\/p>
一个穿蓝色工装裤的老头慢悠悠站起来,接过公函看了一眼,递还回去:“所里医生等着呢。你们动作快点,天黑前得收网。”<\/p>
“谢了。”王俊科点头,转身招手,“都下来。”<\/p>
唐阳俊最后一个踏上码头,脚底传来水泥地的凉意。他环顾四周,空气里有咸腥味,还有点铁锈味,像是老船底渗出来的。远处海面平静,看不出半点异样。<\/p>
卫生所是间平房,墙上刷着褪色的红十字,门框上挂着“东海村卫生室”木牌。一个戴白帽的中年女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登记本。<\/p>
“王队长?”她问。<\/p>
“是我。”王俊科出示证件,“这三位是省里派来的专家,负责心理干预和流行病学调查。”<\/p>
女医生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在白璃身上。她旗袍太显眼,银发更是离谱。但她没多问,只说:“屋里谈吧。”<\/p>
房间不大,两张病床,一个药柜,墙角立着台旧空调。孔德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录音笔。白璃站在窗边,不动,也不说话,视线一直盯着外面的海。<\/p>
唐阳俊坐到椅子上,问:“那三个病人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