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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还挂在茅山主殿前的旗杆顶上，那面黑底金纹的“灵医盟”大旗刚升到头，风就歇了。唐阳俊站在高台边缘，手还搭在旗绳上，护心镜贴着胸口，有点发烫。<\/p>
他低头看了眼，裂痕还在，但不碍事。<\/p>
白璃站在台阶下，手机已经收进旗袍袖口，刚才那段短视频的点赞数定格在十二万零三百四十七。她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昨晚烧名录留下的灰烬还没完全散。<\/p>
王俊科正蹲在广场角落调试对讲机，耳机里滋啦作响，市局频道信号不太稳。他皱着眉，手指在旋钮上拧了半天，终于听清一句：“……东海渔村，三名渔民精神异常，声称看见海底龙尸升空……重复，请核实是否为集体癔症……”<\/p>
“什么玩意儿？”他摘下耳机，直接站起来，“龙尸？你们局里现在连这种报警都接？”<\/p>
孔德这时候抱着一摞古籍从文书台跑过来，眼镜歪得快掉下来，怀里那本破皮残页的册子用麻绳捆着，封面上几个褪色字勉强能认出来：《海异志》。<\/p>
“有记载！”他喘着气，“我刚翻到的！唐代《海异志·卷七》写过——‘东海之滨，夜现金鳞，其形如龙，浮光照渊，百鱼奔逃，谓之龙尸出巡’！而且不是传说，是当时登州刺史上报朝廷的灾异奏折附件！”<\/p>
唐阳俊从高台上跳下来，落地时左脚一软，膝盖微屈了一下。他没吭声，拍了拍冲锋衣上的灰，走过去接过那本《海异志》，翻开一看，纸页脆得像炸薯片，墨迹晕染严重，但确实画了个长条形阴影从海床升起，旁边批注写着：“非蛟非蛇，无目无息，唯光自生。”<\/p>
“所以这玩意儿不呼吸？”他问。<\/p>
“不。”孔德摇头，“原文说它‘不动如死，光照如生’，像是尸体，但又能发光。而且只在夜里出现，天亮就沉回去。”<\/p>
王俊科把对讲机夹回腰带上，走过来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三名报案渔民症状一致——失语、瞳孔放大、反复念叨‘它在看我’，送医后脑电图显示深度恐惧反应，排除药物或中毒可能。卫生院初步诊断为急性应激障碍，建议转精神病院。”<\/p>
“但他们说的是同一个东西。”唐阳俊合上书，递给白璃，“一个会发光的、像龙的、躺在海底的尸体。”<\/p>
白璃接过书，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琥珀色的瞳孔微微一闪。她没说话，只是把书抱进怀里，像是护着什么易碎品。<\/p>
“你们真打算管这个？”王俊科看着他们俩，“别忘了咱们刚成立的是‘灵医盟’，不是‘神话扫盲办’。要是传出去茅山派去查龙尸，明天头条就是《科学已死》。”<\/p>
“可要是不管呢？”唐阳俊反问，“万一真有东西在海底盯着人看？渔民天天做噩梦，孩子不敢靠海，渔网一撒下去鱼全跑了——这不是心理问题，是生态异常。”<\/p>
“而且。”孔德小声插嘴，“我在档案库里调到了近七天的气象监测数据。那个渔村外海，连续六晚出现不明光源，深度约一百二十米，亮度相当于三万个LED灯泡同时开启。海军巡逻艇路过时雷达也捕捉到异常热区，但潜水器下去啥都没捞着。”<\/p>
王俊科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吧，你们一个信鬼，一个信古书，一个信数据，就我不信。但我得提醒一句——我们警队去年处理过类似案子，一群村民说山上有飞头降，结果是无人机挂灯笼恶作剧。最后发现是文旅局为了搞网红打卡点自己策划的。”<\/p>
“这次不是恶作剧。”孔德摇头，“渔民连智能手机都没有，全村唯一一台电视还是二手的，雪花屏那种。没人会为流量造假造到这种程度。”<\/p>
唐阳俊摸了摸颈间的白狐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看向白璃：“你觉得呢？”<\/p>
白璃抬眼，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我没见过龙尸。但我活了一千多年，见过比这更离谱的事。比如有人拿符咒炒股票，还有道士直播驱邪带货香灰月饼。但凡听起来越荒唐的，背后往往越脏。”<\/p>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而且，玉佩刚才闪了一下。”<\/p>
唐阳俊立刻低头看玉佩，表面平静，毫无波动。<\/p>
“不是现在。”白璃说，“是十分钟前，你升旗的时候。很短的一瞬，像是预警。”<\/p>
三人同时安静下来。<\/p>
风从山后绕过来，吹得旗角轻轻晃动。远处药仓那边传来神牛低吼一声，很快又被赵德宽压了下去。<\/p>
“所以。”王俊科打破沉默，“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去一个偏远渔村，调查一具可能存在的海底龙尸，依据是一本唐朝怪志、一段公安报警记录、和一块狐狸玉佩的直觉？”<\/p>
“再加上现代遥感数据。”孔德弱弱地举手。<\/p>
“好。”王俊科深吸一口气，“那我来负责现实部分——我现在就联系镇政府，以‘沿海公共卫生巡诊’名义申请临时出勤许可。顺便调取渔村近三个月的医疗记录，看看有没有更多异常病例。”<\/p>
“聪明。”唐阳俊点头，“官方身份打掩护，我们暗地里查灵异。你当外联官第一天就上道。”<\/p>
“少捧我。”王俊科翻白眼，“我要是被抓了说是被你们忽悠的，记得给我请律师。”<\/p>
“包你阴阳两界都能打官司。”唐阳俊笑完，转身看向孔德，“你也别闲着。把《海异志》里所有相关段落复印一份，再找找有没有其他古籍提过类似现象。尤其是宋代以后的海防志、渔户册，说不定有民间记录。”<\/p>
“我已经在背了。”孔德推了推眼镜，“而且我发现一个细节——所有记载里，龙尸出现的时间都接近农历十五，也就是月圆前后。今晚正好是十四。”<\/p>
唐阳俊眼神一凝：“也就是说，我们赶过去，可能刚好赶上它‘升空’？”<\/p>
“理论上。”孔德点头，“但它到底是不是实体，会不会攻击人类，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支持。”<\/p>
“那就先当它是无害的。”唐阳俊说，“但我们得做好它有害的准备。”<\/p>
白璃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开口：“我要跟你们一起去。”<\/p>
“你不是还得养伤？”唐阳俊皱眉，“昨晚刚恢复九尾，妖核裂痕还没愈合。”<\/p>
“所以我不会出手。”白璃淡淡道，“但我可以预警。如果真是大妖级别的存在，玉佩会有感应。而且——”她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上次你说‘我就去看看’，结果差点被阴无极吞了魂。”<\/p>
“那次是意外。”<\/p>
“每次都是意外。”她冷笑，“你的人生就是由一堆‘我以为没事’组成的大型翻车现场。”<\/p>
唐阳俊张了张嘴，没反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