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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入口在山体裂缝间微微张开,像一张被撬开的嘴。唐阳俊贴着岩壁滑入时,肩头蹭掉了一层冲锋衣的涂层,露出底下灰黑的纤维。他没管,膝盖一弯,整个人就钻了进去。<\/p>
通道狭窄,头顶滴水,一滴正好落在他后颈,顺着脊椎往下溜。他抖了下肩膀,继续往前爬。这地方不像人工挖的,倒像是某种东西从里头撞出来的缝——两侧岩面有抓痕,很深,带着焦黑色,像是被雷劈过又愈合的老伤。<\/p>
他知道这是黄袍道长干的。那老家伙一边嗑瓜子一边炸山门,动静搞得越大,这条没人注意的小路就越安全。他甚至能想象出老头躲在石龛里啃辣条的样子,一边掐诀引爆符纸,一边嘀咕“累死我了”。<\/p>
但此刻,前头已经没时间想这些。<\/p>
通道尽头透出微光,惨白,不像是灯,也不像月色。他停下,屏住呼吸听了三秒,然后伸手摸向腰间——桃木剑还在,鬼王剑的剑柄露在外头半截,田黄石压在胸口内袋,硬邦邦的,硌得肋骨有点疼。<\/p>
他用指节敲了两下地面,声音闷,没有回响。说明前头空间不小,而且封闭。<\/p>
很好。<\/p>
他收腹缩肩,最后几米是斜坡,直接滑了下去。落地时脚跟一软,踩到了什么黏糊的东西。低头一看,青砖地面上有一道断开的符纹,裂口处渗着暗红液体,正缓缓往他鞋底爬。<\/p>
他抬起脚,那玩意儿像活的一样缩了回去。<\/p>
“行吧。”他低声说,“欢迎光临茅山总部,服务挺到位。”<\/p>
他直起身,面前是一扇门。不是木的,也不是铁的,说是青铜又泛着青灰,门框上刻满了倒写的《清净经》,每个字都像是用指甲抠进去的,边缘不齐,透着一股子怨气。<\/p>
门没关严,留了条缝。<\/p>
他推门。<\/p>
门轴发出的声音不像金属摩擦,倒像是有人在低笑,短促、沙哑,笑到一半又被掐住了喉咙。<\/p>
门后就是核心殿。<\/p>
大殿比他想象中安静。没有风,没有回音,连他自己呼吸的声音都被吞掉了。只有脚下青砖传来细微的震感,像是整座山在缓慢地、有节奏地呼吸。<\/p>
十步之外的高台上,坐着一个人。<\/p>
身穿紫色道袍,头戴玉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势标准得像是庙里的塑像。脸看不清,因为从他嘴里不断涌出黑雾,浓稠得像墨汁,落地即腐蚀砖面,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一股带着铁锈味的烟。<\/p>
那黑雾不散,反而越聚越多,在地上扭动,渐渐形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眼睛位置是两个深洞,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p>
唐阳俊站在原地,没再往前。<\/p>
他左手按住颈间的白狐玉佩。玉佩温润,一点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压下了胸口那股越来越沉的压迫感。就像是在深水里往下潜,每多待一秒,耳膜就多一分胀痛。<\/p>
但他还能动。<\/p>
他右手慢慢抬起来,不是拔剑,而是摸了下左腕的铜制护心镜。镜子表面有细密裂纹,之前在虚空界就被震过一次,现在更裂了几道。可奇怪的是,那些裂缝边缘泛着极淡的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头修补。<\/p>
他没多看。<\/p>
他知道这不是重点。<\/p>
重点是台上那个“人”。<\/p>
他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掌门。<\/p>
真正的掌门不会在这种时候坐在这种地方,也不会让邪祟从自己嘴里往外爬。就算被控制了,身体也会有挣扎痕迹——可这具躯壳太稳了,稳得不像活人,倒像是特意摆上去的祭品。<\/p>
或者……容器。<\/p>
黑雾人脸突然转向他。<\/p>
唐阳俊没躲。<\/p>
他往前踏出一步。<\/p>
青砖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是踩碎了什么东西。<\/p>
那黑雾猛地一颤,随即膨胀,几乎要离地而起。台上的“掌门”依旧闭着眼,嘴角却抽动了一下,仿佛在笑。<\/p>
唐阳俊又走了一步。<\/p>
这次他能感觉到空气变了。不是温度下降,而是密度变了,像是走进了一团看不见的胶水里,每抬一次脚都要多使三分力。<\/p>
第三步,他停在殿中央。<\/p>
距离高台还有七步。<\/p>
足够近了。<\/p>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大殿里传得很远:“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掌门。”<\/p>
话落,黑雾剧烈翻滚,人脸扭曲成一个狞笑的形状,嘴巴咧到耳根,露出无数细小的尖牙。<\/p>
台上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p>
“掌门”的脖颈缓缓转动,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咯”的一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他的嘴唇开始蠕动,却没有发出人声,而是一种混杂着金属刮擦和低频咆哮的噪音,像是两台坏掉的录音机在同时播放不同的内容。<\/p>
唐阳俊没退。<\/p>
他右手慢慢移到背后,握住鬼王剑的剑柄。剑未出鞘,但他能感觉到剑身在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让它极度不适的东西。<\/p>
黑雾开始上升,围绕着“掌门”的头颅盘旋,逐渐凝聚成一道环形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一只眼睛的轮廓——竖瞳,漆黑,没有眼白,盯着他。<\/p>
那一瞬间,他脑仁像被针扎了一下。<\/p>
不是疼,是“重”。仿佛有千斤重量压在天灵盖上,逼着他低头、跪下、臣服。<\/p>
他咬了下舌尖。<\/p>
血腥味在嘴里漫开。<\/p>
清醒了。<\/p>
他左手再次抚过白狐玉佩,这一次,玉佩明显发热,像是被什么激活了。一股暖流顺着手臂窜上来,冲散了那股压迫感。<\/p>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漩涡中的那只眼。<\/p>
“你附在他身上,说明你不敢露真身。”他说,“三百岁的老东西,躲在一个快死的人嘴里吐黑烟,挺丢人的吧?”<\/p>
黑雾猛地一滞。<\/p>
那只竖瞳收缩了一下。<\/p>
紧接着,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唐阳俊呼出的气息立刻凝成白雾,又在半空中被黑雾吸走,消失不见。<\/p>
台上的“掌门”忽然张开嘴。<\/p>
这一回,不再是缓慢溢出。<\/p>
黑雾如瀑布般喷涌而出,落地即燃,火焰却是幽绿色的,烧在青砖上不灭,反而沿着断裂的符纹迅速蔓延,眨眼间就在地面画出一个巨大的逆五芒星阵。<\/p>
阵心,正是唐阳俊脚下。<\/p>
他没动。<\/p>
他知道现在跑没用。这种级别的邪术一旦启动,移动反而会加速阵法锁定。他只能站在这里,等它完成,或者……打断。<\/p>
但他不能出手。<\/p>
本章的要求很明确:只准备,不对抗。<\/p>
所以他只是站着,右手握剑,左手贴玉佩,双眼盯着高台,呼吸放慢,心跳压低。<\/p>
他在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