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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第九响的余音还在山间回荡，黄袍道长就动了。<\/p>
他原本蹲在半山腰一块背风的石头上，手里捏着根狗尾巴草，一边抠指甲缝里的泥，一边听那九记钟声一记记砸下来。每响一次，他就咂一下嘴，像是在数火锅店门口排队的人头。第九声落定，他把草棍往地上一扔，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抖了抖那件洗得发白、袖口脱线的明黄色道袍。<\/p>
“行了，丫头到位了。”<\/p>
他抬头看了眼千米高空的云层——那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白璃已经在上面安了家。信号打了，结界破了，接下来，该轮到他这个老家伙唱大戏了。<\/p>
他没走山路，也没翻墙溜边，而是大摇大摆地顺着主峰前道的石阶往上走。脚步不紧不慢，还哼起了《好运来》的调子，跑了个调，自己也没察觉。<\/p>
石阶两旁原本埋伏着六名符枪手，穿着统一的灰蓝道袍，手持刻满符文的短铳式武器，正紧张地盯着空中。可这老头走得实在太坦然，像个来上香的老香客，几人互相打眼色，一时没敢动手。<\/p>
直到他走到最高一级台阶，站定，双臂一张，嗓门一提：<\/p>
“各位辛苦啦！我来送年终奖了！”<\/p>
话音未落，青铜桃木剑“哐”一声插进青石板，震出一圈细密裂纹。他双手叉腰，仰头环视四周灯火通明的殿宇，咧嘴一笑：“今年业绩不行是吧？别怕，绩效奖金我包了——全款雷法，当场兑现！”<\/p>
六名符枪手愣了半秒，随即齐刷刷举枪瞄准。<\/p>
“砰！”<\/p>
第一发符弹擦着他耳侧飞过，在身后的石狮子头上炸出一团火星。<\/p>
黄袍道长连头都没偏，只是摸了摸耳朵，啧了一声：“哎哟，脾气还不小。你们主管是谁啊？回头我得跟他聊聊员工情绪管理问题。”<\/p>
他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忽地腾起三尺，右手掐诀，左手往腰间一掏，甩出一张黄纸符。<\/p>
“镇邪雷印——拍！”<\/p>
符纸凌空自燃，化作一道碗口粗的紫雷，“轰”地砸在正前方的地面上。六名符枪手站立不稳，像被无形巨锤扫中，整个人往后翻滚出去，符枪脱手，有两人直接撞上了石栏杆，发出“咚”的闷响。<\/p>
“哎，站稳点。”黄袍道长落地，还顺手扶了下差点歪倒的香炉，“公共设施损坏要赔钱的。”<\/p>
他袖子一抖，又甩出一张网状符纸，口中念道：“缚灵网，开！”<\/p>
那符纸在空中迅速膨胀，化作一张泛着青光的大网，兜头罩向两只从暗处扑出的巡山傀儡。那傀儡形如瘦猴，浑身铁链缠绕，眼眶里跳动着赤红鬼火。它们刚扑到一半，就被网兜个正着，挣扎间彼此碰撞，铁链绞在一起，最后“哐当”两声摔作一堆废铁。<\/p>
“垃圾分类不懂？”黄袍道长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其中一只，“金属和灵体混投，影响回收效率。”<\/p>
他抬眼一瞥，发现三只飞鸢正从偏殿方向升空，翅膀上贴着追踪符纸，显然是冲着他来的。他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驱雾符，往空中一撒，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p>
“起风喽——驱雾符·爆！”<\/p>
符纸遇血即燃，瞬间引爆一股浓白雾气，顺着山风滚滚扩散。三只飞鸢视线受阻，导航失灵，一头撞进旁边的松林，噼里啪啦掉了一地零件。<\/p>
“你们这安保系统，连小区物业都不如啊？”他拍拍手，掸了掸道袍上的灰，“监控死角这么多，不怕贼都嫌你们穷。”<\/p>
这话刚落，八道身影已从东西偏殿疾冲而出，个个手持符刀，步伐整齐，落地即成八卦阵型，将他围在中央。<\/p>
黄袍道长眯眼一看，乐了：“哟，终于来了点像样的。我还以为茅山现在改行做保安培训了。”<\/p>
八名弟子面无表情，齐声低喝：“邪道宵小，束手就擒！”<\/p>
“哎哟喂，台词还挺熟。”他原地转了个圈，看了看阵势，“八卦锁灵阵？就这？我师兄当年拿这阵困过一条龙，你们拿它拦我？不如去庙会门口摆摊算命，好歹能挣俩热包子钱。”<\/p>
他脚踩七星步，身形游走如风，一边闪避符刀劈砍，一边继续叨叨：“你们师父没教过吗？布阵先看对手。我这一百三十岁的老骨头，阳寿比你们祖师爷的坟头草都长，拿基础阵法糊弄我，是不是有点不尊重生命？”<\/p>
一名弟子怒喝：“闭嘴！”<\/p>
“我不闭嘴，我还想多唠两句呢。”他突然停下，正对持刀最猛的那个青年，“你妈知道你半夜出来打架吗？回头我帮你打电话，让她来接你回家写作业。”<\/p>
那弟子气得一刀劈空，脚下踉跄。<\/p>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p>
黄袍道长猛然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在空中画出一道残缺雷符，口中大喝：“五雷轰顶——简化版，启动！”<\/p>
虽说是“简化版”，可那雷光依旧刺目，炸出五道分支闪电，劈得八卦阵中心地面焦黑一片。八名弟子被气浪掀翻，阵型彻底散乱。<\/p>
“讲武德不？”他站在原地，抖了抖袖子，“我给你们十秒钟重组，我不动手。”<\/p>
没人理他。<\/p>
远处鼓声响起，咚咚咚，节奏急促。他知道，这是敌方增援的信号——后山守卫队要来了。<\/p>
他也不急，反而从怀里摸出一小袋南瓜子，撕开口，咔嘣咔嘣嗑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盘膝坐下，翘起二郎腿，还顺手掏出张小马扎展开，坐得那叫一个舒坦。<\/p>
“别急嘛，我等你们叫齐人再打。”他吐出一颗瓜子皮，精准地粘在对面殿门的“清静无为”匾额上，“讲文明，懂礼貌，打架也得按规矩来。”<\/p>
这话彻底激怒了敌方指挥官。<\/p>
一名身穿紫金道袍的中年男子从主殿高台跃下，手持一面铜锣，一敲三响：“全体压上！活捉此人！”<\/p>
刹那间，二十多名守卫从四面八方涌向前殿广场，符枪、符刀、锁魂索齐出，杀气腾腾。<\/p>
黄袍道长这才慢悠悠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瓜子壳：“哎，不讲武德啊？说好等人到齐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