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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草尖上的露水顺着叶脉滑落，砸进泥土里没了声息。飞鸢的机翼还泛着刚苏醒的微光，像是喘匀了气的老马，安静地伏在荒坡上。唐阳俊的手还搭在玉佩上，那丝温热又跳了一下，像是一句没说完的话。<\/p>
他收回手，站直身子，拍了拍冲锋衣上的灰。护心镜贴着肋骨，裂纹还在，但不再渗凉气，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缺口。他低头看了眼，没多说，只把桃木剑往腰侧挪了半寸，拔出来又插回去一次，顺手。<\/p>
“行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也不高，可所有人都听清了，“刚才说的不算数，得重来。”<\/p>
黄袍道长正把手机塞进防水袋，闻言抬头：“你这人真讨厌，刚定好的事又要改？我直播后台都写好标题了——《茅山突袭战前动员会》，现在撤回多丢人。”<\/p>
“丢人总比送命强。”唐阳俊走到飞鸢前头，一脚踩上起落架，借力翻身坐到机腹上，居高临下看着底下几人，“赵德宽说得对，飞鸢只能撑四十分钟，咱们不能当它能绕一圈再回来接人。这不是演习，是拆炸弹，倒计时一响，谁都别想跑。”<\/p>
赵德宽靠在操控台边，脸色还有点白，精血不是闹着玩的，抽一口少十年阳寿。他抬手抹了把嘴角，干掉的血痂蹭下来一点，没管，只点头：“我没意见。但你要我留在后方，我就得知道前方每一步在干什么。不然信号断了，我连你们死没死都不知道。”<\/p>
“所以得分工。”唐阳俊看向孔德，“你刚到，但情报是你带回来的。加密令残留的执念，你能读多少？”<\/p>
孔德推了推眼镜，帆布包还背在身上，里头全是泡面袋和残卷。“我……我不是专业驱邪的，但我能看懂符文流向。那个加密令用了双重嵌套咒印，外层是茅山基础灵讯码，内层是南洋降头术的逆向脉络，像是有人把两套系统硬拼在一起。”<\/p>
“查龙的手笔。”白璃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没显形，只有声音，“他们想用外来术式覆盖正统符阵，等于是给茅山动心脏搭桥，拿的还是黑市零件。”<\/p>
“听着就不太平。”黄袍道长啧了一声，“那帮人现在占着山门，肯定换了守门符。正门走不了，侧殿禁空，后山小路呢？你爷爷藏酒那条？”<\/p>
“十年前塌过，监控没装，但路不好走。”唐阳俊说，“采药人踩出来的，窄得只能侧身过，两边都是断崖。适合潜入，不适合撤退。”<\/p>
“那你一个人去？”黄袍道长眯眼，“你想当孤胆英雄？还是想让我们在这儿给你烧纸钱？”<\/p>
“不是我一个人。”唐阳俊扫了一圈，“三路走。白璃空中路线，突破禁空结界，负责侦查和接应；老黄你带队正面佯攻，不用打进去，制造混乱就行，让他们顾此失彼；我走后山小径，直取核心殿，切断他们的灵讯主节点。”<\/p>
“我呢？”孔德举手，声音有点抖，但没躲。<\/p>
“你跟赵德宽一块。”唐阳俊说，“他在后方操控飞鸢撤离，你负责监控灵波变化。一旦发现异常频率，立刻发预警信号。你们是耳朵，也是退路。”<\/p>
赵德宽点头，从包里抽出一张手绘图，铺在地上：“我把飞鸢的通讯频段做了三个备份信道，A道明码，B道加密，C道是哑铃——就是纯震动提示。紧急情况敲三下，代表‘快跑’；两下，‘不动’；一下，‘确认目标’。”<\/p>
“手势也得定。”孔德掏出本子，翻到空白页，“前进、停止、撤退、危险、确认，五个动作，我画个示意图。”<\/p>
黄袍道长突然笑出声：“这搞得跟拍电影似的，谁演主角？谁演配角？我能不能选个帅点的出场方式？比如从天而降，背后燃火？”<\/p>
“你要是真有那本事，我现在就给你颁最佳特效奖。”白璃冷冷道，“但你没有。你只会开直播骗打赏，然后偷偷捐给山区小学。”<\/p>
黄袍道长笑容一僵：“你怎么知道的？”<\/p>
“你每次打赏到账，手机震一下，心跳会慢半拍。”白璃说，“那是愧疚的节奏。”<\/p>
空气静了一瞬。<\/p>
唐阳俊咳了一声：“别扯没用的。现在说重点——我进核心殿，风险最大。你们有意见？”<\/p>
“有。”白璃直接说，“你最近情绪不稳。昨晚我感知到你梦里反复出现剜心的画面，还有王洪科的脸。你对他有恨，这会干扰判断。”<\/p>
唐阳俊没否认。他摸了怀里的，那里空过一次，现在补上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有恨。他害过的人不止一个，我也救不了全部。但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顿了顿，“我爷爷教我拿手术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医者执刀不手抖。不管心里多乱，刀得稳。”<\/p>
“你现在不是医生。”黄袍道长低声说，“你是要去砍人家老巢的疯子。”<\/p>
“所以我更得稳。”唐阳俊看着他，“我不疯，我们全得死。”<\/p>
没人再说话。<\/p>
五个人围拢过来，站在飞鸢周围，像是开会，又像是最后一次碰头。夜露未干，草叶压弯又弹起，远处山影沉沉，茅山的方向依旧黑着天，云层压得低，像是随时要塌。<\/p>
唐阳俊低头，看着地上孔德画的图示。“确认目标”那个手势，是个握拳竖拇指的动作，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画的。<\/p>
“就用这个。”他说，“前进、停止、撤退、危险、确认目标，五个动作，禁用语音传讯，除非万不得已。谁要是嘴痒发个‘在吗’，我就把他塞进飞鸢燃料舱当助燃剂。”<\/p>
“我已经听过一遍了。”白璃说，“不用重复。”<\/p>
“但你得执行。”唐阳俊盯着玉佩，“你是空中路线，最关键的一环。禁空结界能拦住普通飞行物，但拦不住你。你突破后，立刻升到千米高空，扫描整个茅山区域，发现异常灵波，立刻发三道狐火警报。一道，代表安全。”<\/p>
“我知道规矩。”白璃声音冷，“别把我当新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