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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的呼吸终于稳了下来，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灵力流也归于平静。他没睁眼，手指还压在玉佩上，像是怕一松手里面的东西又跑了。荒坡上的风不大，草叶蹭着裤管沙沙响，远处野兔跑过的声音都听得清。这会儿要是有人拿个测心率的仪器来，大概会发现他的心跳比死人还慢——不是快没了，是太稳了，稳得不像活人该有的节奏。<\/p>
他缓缓抬起左手，看了眼腕上的铜护心镜。裂纹还在，但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补过。他没多问，也没惊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确认了什么老朋友的到场。<\/p>
“刚才……是你动了？”他低声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p>
没人回话。<\/p>
但他知道她在。玉佩贴着胸口的位置有点温，不是烫，是那种刚被人捂热的温度，像冬天里谁偷偷把手伸进你衣兜暖了一下。他知道那是白璃回来的信号，不是幻觉，也不是残念作祟。她回来了，九条尾巴全齐，火也点上了，就是懒得搭理他。<\/p>
这很白小姐。<\/p>
他正想撑地起身，头顶忽地一暗。<\/p>
风停了。<\/p>
连草都不摇了。<\/p>
下一秒，一张黄符纸打着旋儿从天而降，边角烧得焦黑，落他脚边时还轻轻弹了下，像在敬礼。紧接着，一道明黄色身影踩着三张并排的符纸滑翔落地，靴子一沾地，符纸“啪”地自燃成灰，连烟都没冒。<\/p>
黄袍道长站直了，抖了抖袖子，把手机揣进道袍内袋，直播界面关得干脆利落。他脸上没笑，连眼角那两道常年挂着戏谑的褶子都绷平了。<\/p>
“别调息了。”他说，“出大事了。”<\/p>
唐阳俊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动。“你直播打赏够了？”<\/p>
“一百二十七万粉丝看着我飞过来的，”黄袍道长抹了把脸，难得正经，“我现在是茅山最后一条活信道。”<\/p>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青灰色的符纸，材质看着像老麻布，边角磨损严重，像是被人从墙上硬撕下来的。他双手一展，符纸浮空，血红色的字一个个从纸面凸起，像有人用指甲在背面狠狠刻出来的：<\/p>
**奉茅山正统诏谕，逆徒唐阳俊勾结妖物、窃取秘典、扰乱阴阳，即日起天下道门共诛之！**<\/p>
落款处一枚朱红印鉴，龙蛇缠绕，写着“茅山掌教真印”。<\/p>
唐阳俊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伸手接过符纸。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他眉心微微一跳——那层血色文字底下，缠着一丝极细的黑气，不是怨念，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被强行扭曲的执念，像是有人把一段本该正经的念头掰弯了、拉长了，再塞进别人的脑子里。<\/p>
他的金手指自动启动，吞噬本能微微震颤，像是闻到了变质的外卖。<\/p>
他没说话，只把符纸翻了个面，又翻回来，然后问：“师父，这诏是谁发的？真章还是伪造？”<\/p>
黄袍道长摇头：“章是真的。掌门印信、灵气烙印、宗门血契，全都对得上。可人……可能不是他。”<\/p>
“什么意思？”<\/p>
“我今早试了七次‘天眼通’连线内门，没人接。护山大阵的符文全黑了，连山门口那对石狮子的眼珠子都变成红色的了。昨夜还有弟子在抖音发驱邪视频，今天账号停更，头像变黑白。”他顿了顿，“这不是失联，是接管。”<\/p>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p>
唐阳俊低头看着那张符纸，血字在他手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他做出反应——要么愤怒，要么恐惧，要么立刻拔腿就跑。但他只是把它捏皱，随手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p>
“难吃。”他说，“加料太多，盐放重了。”<\/p>
黄袍道长瞪着他：“你属骆驼的？这都能吞？”<\/p>
“以前在急诊科见多了伪造病历，”唐阳俊拍拍裤子站起来，“这种官样文章，一看就是冲舆论去的。真要杀我，直接派剑傀来就行，何必发通告？”<\/p>
话音刚落，玉佩忽然轻轻一震。<\/p>
半空中浮出一道虚影——白璃坐在一块虚幻的磨盘上，旗袍下摆无风自动，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摇动，每一条都燃着幽蓝火焰。她没看唐阳俊，目光直接落在那张已被吃掉的符纸上残留的灰烬上。<\/p>
“你们的宗门被人顶替了。”她说，语气像在点评天气，“那股气息……阴湿、黏腻，带着腐香，不是正道能养出来的东西。我闻过类似的，三百年前有个南疆术士想炼‘万人皮灯笼’，最后被我一把火烧成了炭。”<\/p>
黄袍道长点头：“我也觉得不对劲。掌门前天还在朋友圈转发《养生太极十八式》，昨天突然发通缉令，风格突变，连错别字都少了——他平时写‘符咒’总写成‘符zhou’。”<\/p>
唐阳俊摸了摸下巴：“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茅山被占了，掌门被控了，我还莫名其妙成了头号通缉犯？”<\/p>
“准确说，是‘勾结妖物’那一项特别突出。”白璃瞥他一眼，“毕竟你脖子上挂的是谁？”<\/p>
“我这是合法佩戴，有狐族身份证的。”唐阳俊反嘴，“再说了，你都九尾归位了，谁敢说你是妖物？顶多算个高危宠物。”<\/p>
“你再说一遍？”白璃尾巴一甩，一道狐火擦着他耳侧飞过，烧焦了一缕头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