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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草尖上的露珠砸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p>
唐阳俊的手掌还搭在白璃肩头,温热的湿意渗进冲锋衣布料。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任由那点潮意慢慢变凉。刚才那一笑一靠,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干净了,现在连呼吸都得省着用。<\/p>
白璃也没再动。她脸埋在他肩窝里,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颗头颅,指节发白,像怕一松手就再也找不回来。银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在她指尖缝隙里漏出一丝灰白的亮,像是快没电的夜灯。<\/p>
唐阳俊终于挪开手,撑着地面想坐直。骨头咯吱响了一声,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左肩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在草地上滴出一小片暗红。他咬牙没吭声,从冲锋衣内衬撕下一条布,随便缠了两圈,压住血口。<\/p>
“你别乱动。”白璃哑着嗓子说,头都没抬。<\/p>
“我不动谁给你妈找地方?”他喘了口气,“再这么抱着,人没散,你先散架了。”<\/p>
她没回话,但也没松手。<\/p>
唐阳俊低头看了眼护心镜,铜面裂纹更深了,像被锤子敲过的搪瓷碗。他伸手摸到颈间,阴阳玉佩还在,冰凉地贴着皮肤。手指往内衬夹层一探,摸出个三寸长的青玉匣——四角刻着镇魄符纹,底座嵌着半枚褪色的朱砂印,是他祖父临终前塞进他手里的东西。<\/p>
“这玩意儿本来是留给我祖母的。”他把玉匣放在膝盖上,声音低,“结果她走得太急,没赶上用。现在倒便宜你妈了。”<\/p>
白璃终于抬起头,眼神空得吓人:“你要把她……关进去?”<\/p>
“不是关。”唐阳俊摇头,“是存。她灵识快撑不住了,你现在抱着,等于让她暴露在阴风里。玉匣能聚魂,至少能拖住溃散。”<\/p>
“可她还在……还有感觉。”<\/p>
“正因为还有感觉,才不能让她继续耗。”他盯着她,“你想让她疼多久?你想让她看着自己一点点碎掉?”<\/p>
白璃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p>
唐阳俊没等她同意,直接伸手去接头颅。她本能地往后缩,手臂收紧,像护崽的母兽。但他没停,动作稳得不像个快脱力的人,一手托住后脑,一手扶住下颌,轻轻往上托。<\/p>
“我数三下。”他说,“三、二……”<\/p>
她闭上眼,松了手。<\/p>
唐阳俊把头颅捧进怀里,触感冷而僵硬,表面有细微裂痕,银光在裂缝边缘游走,像快断的电线。他立刻掀开玉匣盖子,将头颅放进中央凹槽。匣内垫着一层泛黄的蚕丝,上面画着微型聚灵阵,接触瞬间,阵纹微微一亮。<\/p>
“安魂定魄,归元守真。”他低声念咒,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茅山秘术,镇魄篇残章——启!”<\/p>
符纸早没了,他只能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匣底纹上。血雾落下的刹那,青光一闪,四角浮现出细小的符链,自动缠绕闭合,咔哒一声扣紧盖子。银光被彻底收束,匣身微微发烫,随后冷却。<\/p>
成了。<\/p>
唐阳俊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仰,背靠回那块石头。心跳慢得吓人,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失血,可刚才那口精血喷出去,像是把魂都抽走一半。<\/p>
白璃跪坐在玉匣前,一动不动。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匣盖,又迅速收回,像是怕烫着。<\/p>
“她……还在里面?”<\/p>
“在。”唐阳俊闭着眼,“三年。最多三年。之后要是没续灵之法,魂灯自灭。”<\/p>
“三年……”她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p>
荒坡上安静下来。风又起了,吹得枯草哗啦作响。远处山影模糊,天边裂开一道灰白,雨还没来,但空气已经沉得能拧出水。<\/p>
唐阳俊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寒意。<\/p>
他睁开眼,看见黄袍道长站在十步外。<\/p>
不是走来的,也不是飞的,就是突然站在那儿,背着手,桃木剑挂在肩上,手机还拿在手里,屏幕黑着,像是刚挂掉直播。<\/p>
他没说话,就盯着玉匣看。<\/p>
足足十几秒。<\/p>
唐阳俊撑着石头想站起来,腿一软没起来。他索性坐着,抬头问:“师叔,您这出场方式能不能提前打个预告?我这心脏经不起闪现。”<\/p>
黄袍道长没理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伸手摸了摸玉匣表面,指腹在封印符链上划过,点了点头。<\/p>
“用的是老唐家的镇魄印。”他终于开口,“手法糙了点,血量也不够,但意思到了。”<\/p>
“能保多久?”唐阳俊问。<\/p>
“三年。”道长重复一遍,“和你说的一样。前提是没人动它,不遇极阴之气,不沾怨念血祭。否则,明天就能废。”<\/p>
“那就别让人动。”白璃突然说,声音冷。<\/p>
道长看了她一眼,没反驳。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草屑,转身要走。<\/p>
“等等。”唐阳俊喊住他,“您就不问问我们经历了什么?死了几个BOSS?有没有成就达成?”<\/p>
“问了你也说不清。”道长头也不回,“而且,我看直播。”<\/p>
“您连虚空界都能蹭到信号?”<\/p>
“弹幕比你讲得明白。”他摆摆手,“家人们都在刷‘主播快救人’‘这狐狸妈妈好惨’,我还看了回放。过程清楚得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