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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灰烬在空中打旋，像一场不会停的雪。白璃还跪在原地，双臂环抱胸前，护着那团微弱银光。她的旗袍前襟已经干了，血渍硬得发脆，一动就窸窣作响。她没抬头，也没动，像是整个人被抽空了力气，只剩本能还在维持呼吸。<\/p>
头顶的裂痕又扩大了一圈，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废墟上发出闷响。一道裂缝从她脚边爬过，黑气顺着缝往外冒，碰到她旗袍下摆时嘶了一声，布料立刻焦黄卷边。她这才眨了眨眼，把脸埋得更低了些。<\/p>
“妈……”她哑着嗓子说，“你说睡一会儿……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p>
这句话她说得轻，像是怕吵醒谁。可没人回应。只有风，还有空间崩解时那种低频嗡鸣，像老式冰箱运转的声音，听得人太阳穴直跳。<\/p>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沉，踩在碎石上咔咔响。接着是金属插进地面的声音，稳、准、狠，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始。黄袍道长喘着粗气走过来，道袍下摆沾满泥灰，手里攥着桃木剑，另一只手拎着个破旧帆布包，拉链都掉了半边。<\/p>
他蹲下来看了看白璃，又看了看她怀里那点光，叹了口气：“行了丫头，戏演够了啊。你妈刚把你从火坑里捞出来，你就打算在这儿陪葬？”<\/p>
白璃没理他。<\/p>
道长也不恼，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符纸，抖了抖，往自己脸上一贴，嘴里念叨：“三清在上，弟子玄清子今日直播不为打赏，只为救人——弹幕给点愿力，别光刷‘666’，真金白银的香火情最顶用。”<\/p>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线钻进他眉心。他闭眼片刻，猛地睁开，瞳孔里闪过一行小字，跟手机弹幕似的。他咧嘴一笑：“哟，山区小学捐了五十斤大米？好家伙，孩子们吃得好，我这法力也扎实。”<\/p>
说完，他转身走向唐阳俊躺的地方。那人还趴在地上，脸色青白，护心之器泛着微光，跟心跳一样一明一灭。道长蹲下来，用桃木剑尖轻轻点了点他眉心。<\/p>
“醒醒，唐大夫。”他语气轻松得像在叫同事查房，“再睡下去医保都要断缴了。”<\/p>
唐阳俊眼皮动了动。<\/p>
道长继续戳：“你老婆抱着你岳母的灵魂哭成狗，你倒好，装死装得比ICU里还专业。起来干活，今天KPI是活着出去。”<\/p>
这一下，唐阳俊终于咳出一口浊气，手指抽搐了一下，缓缓睁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看清眼前这张胡子拉碴的脸。<\/p>
“你……又直播？”他声音沙哑，像磨砂纸擦过铁皮桶。<\/p>
“刚需。”道长耸肩，“没流量就没愿力，没愿力我就撑不起结界。你看那边——”他抬手一指，“孔德快把自己算吐了。”<\/p>
孔德正蹲在西北角，眼镜片裂了条缝，手里捏着几张古符纸，嘴里念念有词。他脚边堆着一堆写满符号的草稿纸，全是密密麻麻的推演。听见这话头也不抬：“不是快，是已经吐过了……我包里还有半块巧克力，你要吗？”<\/p>
唐阳俊撑着地面坐起来，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人拿锉刀在里面来回拉。他低头看了眼胸口，护心之器还在，但表面多了几道裂纹。<\/p>
“我还活着？”他问。<\/p>
“暂时。”道长收起桃木剑，“多亏你那护心之器有点脾气，自己续上了命脉。不过再躺半小时，魂都得散。”<\/p>
唐阳俊没接话，目光扫过四周。废墟、裂痕、黑气……最后落在白璃身上。她依旧跪着，头都没抬。<\/p>
他慢慢挪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却像隔着一条河。<\/p>
“你还好吗？”他问。<\/p>
白璃没说话。<\/p>
他又问：“你妈……留下的？”<\/p>
她终于点头，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p>
唐阳俊伸手想去碰那团光，又缩回来。“我能看看吗？”<\/p>
这次她摇头。<\/p>
他也不勉强，靠着一块断柱坐下，喘了口气。“接下来呢？总不能一直跪这儿等塌方吧。”<\/p>
白璃还是不答。<\/p>
道长走过来，站定在两人面前，拍了拍手：“开会了各位。虚空界现在每三十息崩一圈，咱们剩下的安全区比地铁早高峰的站立面积还小。孔德测算出一个生门波动，在西北方向，但空间折叠导致坐标漂移，原路线失效。目前最优解是从西北裂隙带穿过去，那里有个能量潮汐窗口，每两分钟开合一次，错过就得等下一波。”<\/p>
“谁测的？”唐阳俊问。<\/p>
“我。”孔德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发虚，“用的是《幽冥录》残卷里的‘逆爻推位法’，结合玛雅历法中的时空节律模型……虽然数据误差可能有±十五息，但总比瞎走强。”<\/p>
“你什么时候研究起玛雅了？”唐阳俊皱眉。<\/p>
“去年你让我分析阴阳玉佩铭文的时候。”孔德重新戴上眼镜，“顺手翻了几本冷门书，没想到真能用上。”<\/p>
唐阳俊沉默两秒：“所以你是学霸型社畜，连加班都在搞副业。”<\/p>
“彼此彼此。”孔德苦笑，“你一个急诊科医生，现在***驱魔的活。”<\/p>
赵德宽这时候从侧后方走来，手里握着一把刻满符文的短刃，肩上扛着张骨笛。他看了眼白璃，又看向唐阳俊：“神牛受伤了，前蹄被黑气腐蚀，暂时没法冲锋。但我可以开路，骨笛能干扰怨念聚合。”<\/p>
“你状态怎么样？”唐阳俊问。<\/p>
“还能打。”赵德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是昨晚泡面吃多了，胃有点胀。”<\/p>
“挺好。”唐阳俊点头，“生死关头还能讲冷笑话，说明心理素质达标。”<\/p>
道长插话：“那就这么定了。我主持五方镇灵阵，唐阳俊和孔德协助维系；赵德宽警戒后方；神牛休整待命；白璃……”他顿了顿，“你得起来。”<\/p>
白璃依旧不动。<\/p>
“我知道你难受。”道长语气缓了些，“但你妈拼死保下这点意识，不是让你在这儿殉葬的。你现在抱着的，是她最后的念想。你要真孝顺，就带她活着出去。”<\/p>
白璃的手指收紧了些。<\/p>
“而且。”道长补了一句，“你要是死了，唐阳俊还得给你办葬礼。他现在连自己丧假怎么请都不知道。”<\/p>
这话一出，白璃终于抬起头。她眼睛红得厉害，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空了。<\/p>
她慢慢站起身，一手仍护着胸前那团光，另一只手抬起，指尖燃起一缕幽蓝火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