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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鸢的起落架砸进雪堆时,机头往前一沉,像喝多了酒的人栽进被窝。唐阳俊一个没抓稳,额头直接磕在前排座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p>
“哎哟我操。”他揉着脑门坐直,扭头看白璃,“你没事吧?”<\/p>
白璃正把一缕钻进嘴里的银发拨开,闻言翻了个白眼:“你撞的是自己脑袋,问别人痛不痛?”<\/p>
黄袍道长从后排爬起来,道袍下摆卡在安全带里,挣扎两下才拽出来。他拍了拍肩上的灰,顺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直播断了,弹幕炸成烟花了,说我们刚才是不是飞进了雷暴云自杀。”<\/p>
“他们要是知道你打赏全捐希望小学,估计得给你立碑。”赵德宽解开安全扣,拎起靠墙的帆布包,里面哐当作响,全是自制零件和工具钳。<\/p>
舱门打开的一瞬,冷风卷着雪粒子糊了众人一脸。外头天光惨白,昆仑山脚像一块被冻僵的铁板,连绵起伏的雪坡上没有脚印,也没有鸟兽痕迹,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p>
五个人踩着结冰的斜坡往下走,脚步声被雪吸得干干净净。唐阳俊左手按着田黄石枢纽,右手搭在护心镜上,指节因寒冷泛白。玉佩贴在胸口,温度比早上低了半度,裂缝边缘渗出的灰雾已经停了,但指尖碰上去仍有种“摸到坏掉电池”的麻感。<\/p>
走了不到五十米,赵德宽突然抬手示意停下。<\/p>
前方风雪中,十几双幽蓝色的眼睛缓缓亮起,像是有人在雪地里埋了一圈夜灯。接着是鼻息喷出的白雾,再然后是轮廓——一群体型硕大的雪狼从雪幕中走出,毛色与积雪几乎融为一体,唯有眼瞳泛着冰湖般的光泽。它们没有咆哮,也没有扑上来,只是散开阵型,将五人围在中间,呈半弧形压近。<\/p>
唐阳俊屏住呼吸。他能看见每只狼头顶都飘着一丝极淡的黑气,细如发丝,颜色浅灰,不像是怨念,倒像是……执念的余烬。他没敢动用噬念印深探,生怕刺激对方。<\/p>
“别动。”赵德宽低声说,声音压得极平,“它们不是来打架的。”<\/p>
他慢慢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支骨笛。那东西通体乳白,表面有细微裂纹,像是某种大型野兽的腿骨磨制而成。他吹了三个音,短、长、顿挫,像是某种口令。<\/p>
狼群耳朵齐刷刷一动。<\/p>
一只体型明显更大的白狼从后方缓步走出。它肩高接近小牛犊,左耳缺了一角,额前一道旧疤横贯而过,眼神不像野兽,倒像是蹲在村口石墩上看人下棋的老头,带着点审视,还有点不耐烦。<\/p>
赵德宽把骨笛轻轻插进雪地,双手摊开,朝那头狼缓缓躬身行礼。动作慢得像是怕惊扰一场午睡。<\/p>
白璃这时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点微弱的狐火。火苗不大,蓝白色,她没指向任何方向,只是让那光映在自己脸上。她的瞳孔在火光下收缩成竖线,像猫科动物一般锐利,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和。<\/p>
唐阳俊也明白了意思。他松开护心镜,把手掌贴在田黄石枢纽上,让那块石头微微发烫。这是他们的“身份证”——我不是来挖你家祖坟的,也不是来猎你的,我只是个路过的技术员,设备有点问题,想借条路走个捷径。<\/p>
黄袍道长闭上眼,嘴里默念几句茅山静心诀,声调平稳,像老和尚念经。他身上那股常年混着香火味和泡面汤的气息,在冷空气中竟奇异地让人安心。<\/p>
狼王盯着他们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它低头,鼻子贴近雪地嗅了嗅,又抬起头,目光落在赵德宽插在地上的骨笛上。<\/p>
它低吼了一声,不凶,倒像是叹了口气。<\/p>
接着它转身,走到山路一侧,用前爪扒拉开厚厚的积雪,露出底下一条被掩埋的古道。石板残破,缝隙里冻着青黑色的苔藓,明显很久没人走过,但确实是条路。<\/p>
“行了。”赵德宽拔起骨笛,收进包里,“它让我们走。”<\/p>
“你怎么知道这玩意儿管用?”唐阳俊边走边问。<\/p>
“上次有个采药人死在这儿,临死前托梦给我,说他的骨头还卡在崖缝里,让我哪天路过帮忙取出来。”赵德宽耸肩,“我就取了,做成笛子,答应他吹一次,送他一程。结果他魂没走,反倒成了这条路上的‘安检员’。”<\/p>
“所以你现在吹的是人骨头?”白璃皱眉。<\/p>
“准确说是肋骨。”赵德宽点头,“他说这位置离心最近,吹起来最有诚意。”<\/p>
白璃沉默三秒,吐出两个字:“变态。”<\/p>
“你懂什么,这叫民俗智慧。”赵德宽回头瞪她一眼,“你们城里人连清明烧纸都用二维码付款,还好意思说我?”<\/p>
黄袍道长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往空中一抛。铜钱在风中打了几个转,落下时被他接住,看了看,又塞回去。<\/p>
“风向对。”他说,“这条路没错。”<\/p>
雪越下越大,古道蜿蜒向上,两侧山势渐渐收窄,形成一道天然隘口。风从谷中穿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远处拉二胡。<\/p>
唐阳俊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狼群没有跟上来,但也没立刻散去。那只狼王仍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风雪彻底遮住视线。<\/p>
“它在看我们。”他说。<\/p>
“当然。”白璃轻声说,“它得确认我们是不是真的走那条路,而不是绕一圈回来偷它的崽。”<\/p>
“它有崽?”<\/p>
“废话,你以为这么大个族群是怎么维持的?集体无菌?”<\/p>
唐阳俊咧嘴一笑:“你还挺了解野生动物生态。”<\/p>
“我活了一千多年,看过的人类蠢事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她瞥他一眼,“你知道为什么古代那么多书生进山赶考,最后变成狼妖口粮吗?不是因为狼有多坏,是因为他们非要在狼产崽季穿越禁地,还一边走一边大声背《论语》,生怕妖怪听不见。”<\/p>
“那你说他们该咋办?改背《弟子规》?”<\/p>
“闭嘴走路不行吗?”<\/p>
两人说着,气氛不知不觉松了下来。黄袍道长在前头听得直摇头,小声嘀咕:“这俩人真是,生死关头还能聊出恋爱综艺的感觉。”<\/p>
赵德宽听见了,笑出声:“你不懂,越是这种时候,越得找点乐子。真绷着脸往前冲的,十个有九个死得最快。”<\/p>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p>
众人停步。<\/p>
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在地下移动,节奏缓慢,像心跳。<\/p>
“别慌。”赵德宽蹲下,手掌贴地,“是山体热胀冷缩,老雪层在滑移。这地方每年春天都会响几回,当地人叫‘山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