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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斜切进舱内,照在唐阳俊的手背上。他低头看着那道刚浮现又消退的暗纹,像是被烧红铁丝烫过皮肤留下的痕迹,现在只剩一点微微发红的印子。额头还有点胀,不是疼,是那种脑子被人塞进太多东西之后的闷重感。<\/p>
白璃靠在他肩上,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她没睡,他知道,因为她左手小指偶尔会轻轻抽一下,那是她妖力不稳时的习惯反应。<\/p>
飞鸢平稳飞行,发动机嗡鸣像老式冰箱运作的声音,单调得让人想打盹。可他不敢闭眼太久——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p>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眼,主动把意识沉下去。噬念印还在轻微跳动,像胃里卡了块没消化的硬骨头。他知道该怎么处理:要么压住它,让它自己散;要么顺它一回,看看到底还想吐出什么来。<\/p>
他选了后者。<\/p>
画面立刻回来了。<\/p>
青袍道士站在云层之上,脚下七星阵图泛着金光,双手引雷入体。天雷降下时颜色不对劲,不是纯紫,而是带着一丝银线,像有人往墨汁里掺了水银。雷落下来的轨迹本该笔直,却在最后一瞬拐了个弯,直接轰进胸口。<\/p>
道士睁着眼,神魂还没散。他看见自己的五脏六腑炸开,血雾喷向四面八方。但他更清楚的是——这不是意外。<\/p>
有东西改了雷轨。<\/p>
他的神识最后扫过天际,捕捉到一道极细的银光从远处云外射来,精准切入雷暴系统,像一根针扎进心脏起搏器。那一瞬间他明白了:这是谋杀,用天劫当刀。<\/p>
“……银瞳……”他残念里只剩下这三个字,“篡改……天机……”<\/p>
唐阳俊猛地睁眼,喉咙一甜,赶紧咽回去。额角渗出一层冷汗,后颈发凉,像是有人拿冰片贴在脊椎上。<\/p>
“又来了?”白璃声音很低,眼皮都没抬。<\/p>
“嗯。”他抹了把脸,“刚才那段记忆,我又看了一遍。”<\/p>
“看出新东西了?”<\/p>
“不是新东西,是确认了一件事。”他转头看她,“那个道士死前看到的,是一双眼睛——银色的,藏在云层外面,操控雷的走向。”<\/p>
白璃慢慢坐直了些,没说话,但手指已经搭上了旗袍袖口的狐火指环。虽然现在这玩意儿只能当装饰品用,但她习惯性地碰它,就像人类紧张时会摸戒指。<\/p>
“你信这种事?”她问。<\/p>
“我当医生的时候不信。”他说,“但现在嘛,我已经见过太多‘科学解释不了’的事了。比如一个穿越者能拿手术刀剜心祭阵,比如一只狐狸精能为了救娘亲拼掉尾巴,再比如——有人能用眼神改写天道法则。”<\/p>
她哼了一声:“你这话听着像喝多了鸡汤。”<\/p>
“我也希望是。”他活动了下发僵的脖子,“问题是,这股力量不止一次出现。我刚才回溯的时候,发现那股执念里混着别的碎片——不止一个修士死于类似情况。时间跨度至少两百年,地点分布在昆仑、峨眉、南岭三处雷暴高发区。每次都是渡劫关键时刻,雷轨突变,当场爆体。而且……每个死者临终前都提到了‘银’字。”<\/p>
“银瞳。”她说。<\/p>
“对。”他点头,“而且不是普通的银。是那种……像是液态金属流动的感觉,带腐蚀性的光泽。”<\/p>
舱内安静了几秒。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她一缕银发,扫过他手背,有点刺痒。<\/p>
“你能篡改天劫,说明你已经踩在规则边缘了。”她缓缓开口,“要真有人能做到这点,要么是掌握了某种上古禁术,要么……本身就是天道漏洞的一部分。”<\/p>
“哪种更糟?”<\/p>
“都糟。”她嘴角扯了扯,“但如果他是漏洞本身,那就意味着他可能一直都在,只是我们看不见。”<\/p>
唐阳俊盯着窗外。雪山轮廓越来越清晰,接天梯的断痕隐约可见,像大地脸上的一道旧疤。他忽然觉得这趟行程不像救援,倒像是送货上门。<\/p>
“你说你娘被困在虚空界。”他低声说,“有没有可能……这个银瞳者,早就知道你会来?甚至……等着你来?”<\/p>
白璃沉默了很久。<\/p>
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p>
然后她开口:“我娘当年渡劫失败,表面说是雷劫失控,其实我一直觉得有问题。她明明已经撑到第九重雷,按理说不可能翻车。但那天,雷的颜色变了。”<\/p>
“什么颜色?”<\/p>
“银灰色。”<\/p>
两人同时没再说话。<\/p>
发动机嗡鸣依旧,阳光照在田黄石枢纽上,反射出一点晃眼的光。唐阳俊伸手摸了摸玉佩,裂缝还是老样子,灰雾没再冒,但温度比平时低半度。<\/p>
“我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她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