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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重新压下来,比之前更沉。唐阳俊还蹲在那道裂缝边上,掌心贴着冻土,能感觉到底下那股震动越来越密,像是有台老式拖拉机在地心深处点火打不着。他缩回手,甩了甩,指尖已经冻得发紫,指甲盖泛出青灰。<\/p>
白璃站在最高处的残垣上,一动不动。她背对着他,银发被风吹得贴在旗袍领口,像一卷被胶水粘住的老电影胶片。刚才他们说了很多话,吵也吵了,道理也掰扯了,可最后谁也没赢。规则就刻在墙上,血写的,改不了。<\/p>
唐阳俊慢慢站起来,膝盖发出两声脆响,跟嚼炸蚕豆似的。他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没再靠近。他知道这一步不能迈——再近,她可能会回头,一回头,他就走不了了。<\/p>
“你妈当年……”他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一跳,“是不是也站在这儿,看着别人给她剜心?”<\/p>
白璃没转身,只是手指微微蜷了一下。<\/p>
“算了。”他摆摆手,像是在赶蚊子,“我知道你不信我能下得去手。但你别忘了,我可是天天拿手术刀的人。开腹剖胸,见血拆骨,那是我上班打卡的内容。”<\/p>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居然有点笑模样,嘴角往上扯了扯,但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p>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目光撞进她琥珀色的瞳孔里。风正好掀开她遮脸的发丝,露出半边轮廓——冷、硬、绷着劲儿,像把藏了三十年的匕首。<\/p>
“你说过,我是至亲。”他说。<\/p>
然后他双手插进了自己胸口。<\/p>
不是慢动作,也不是试探,是直接往肋骨缝里凿。冲锋衣外层撕裂,内衬崩线,皮肉翻卷,指节陷进去的瞬间,剧痛炸得他整条脊椎都在抽搐。他咬住牙关,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像被踹了肚子的野狗。<\/p>
但他没停。<\/p>
手继续往里掏,五指并拢成锥,顺着心包膜滑进去,找到那团还在跳的东西。热的,烫手,一下一下撞着他掌心,像想逃。<\/p>
他抓住了。<\/p>
然后往外一拽。<\/p>
心脏离体那一瞬,并没有想象中“噗嗤”落地的声音。它悬在空中,通红,滴血,表面还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唐阳俊整个人往后一仰,单膝跪倒,血从胸腔喷出来,溅在石阶上,发出“滋啦”轻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按进了冰水。<\/p>
那滴落的血一碰到地面,立刻点燃了一道赤红符纹。<\/p>
不是画出来的,是长出来的。<\/p>
一条由鲜血勾勒的阵线从他脚下蔓延而出,沿着断裂的台阶一路向上,穿过残碑、碎石、断柱,最终汇入中央裂缝。符文亮起时发出低频嗡鸣,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玻璃,又像是老旧收音机调频失败的杂音。<\/p>
轰!<\/p>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p>
不是闪电,不是火焰,是纯粹的、浓稠的猩红光柱,笔直刺破云层,硬生生在灰黑天幕上劈出一条通道。云被撑开,边缘翻卷焦黑,中间裂口透出诡异的暗金色光线,像是另一重世界的天穹正在窥视人间。<\/p>
血光中,阶梯浮现。<\/p>
一级,两级,七级,十级……层层叠叠,扭曲上升,每一级都由凝固的血浆与符文交织而成,边缘冒着热气,踩上去会留下脚印形状的暗斑。这就是接天梯——传说中连接现世与虚空界的唯一路径。<\/p>
它回来了。<\/p>
白璃站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她看见那颗悬浮的心脏缓缓升空,最终坠入裂缝正中央,像一枚钥匙插进了锁孔。轰然一声闷响,整个峰顶都在震颤,碎石滚落,断碑倾斜,连大地都发出不堪重负的**。<\/p>
她终于动了。<\/p>
快步冲到唐阳俊身边,跪下来扶住他lpsg的身体。他的脸已经白得不像活人,嘴唇发灰,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但她知道他还活着——因为那只掏心的手还死死攥着自己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p>
“你疯了……”她嗓音发抖,第一次听不出毒舌,只有慌,“你根本不是什么至亲!你是外来者!血脉根本不匹配!这阵法会反噬你的魂!”<\/p>
唐阳俊咧了咧嘴,血沫从嘴角溢出:“你说错啦……我不是外来者。我是穿越回来的,但我娶了玉娇,生了娃,拜过祠堂,写过族谱。我在唐代活了三年,算不算本地户口?”<\/p>
他喘了口气,眼神开始涣散:“再说了……爱一个人,还得讲血缘纯度?那你早该把我踢出群聊了。”<\/p>
白璃没说话。她低头看他胸口那个黑洞,血还在流,但速度慢了下来——不是止住了,而是身体已经没多少血可流了。她抬手想封穴,指尖刚触到伤口边缘,就被一股阴寒之力弹开。<\/p>
慈引阵认祭品,不认施术者。<\/p>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冷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