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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在峰顶边缘突然停了，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唐阳俊被白璃背上最后一段陡坡，脚一落地就跪倒在冻土上，双手撑着地，喘得像条刚从冰湖里捞出来的狗。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离谱，咚咚地撞在耳膜上，仿佛脑袋里塞了个广场舞音响。<\/p>
白璃没立刻松开他，单膝跪在他身侧，一只手还搭在他肩上。她也没站起来，银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呼吸比他还沉。冲锋衣后背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还是融化的雪水。她嘴唇发青，但一句话没说。<\/p>
“你这背法……”唐阳俊想笑，“跟十年前我喝断片儿那次差不多，那会儿你还骂我一身酒气熏死狐狸。”<\/p>
白璃抬手，把他往旁边一推：“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扔下山。”<\/p>
他滚到一边，仰面躺着，看着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灰白的光，照在前方一片残破的石阶群上。那些台阶像是被人用巨斧劈过，断的断、塌的塌，最高的那一截歪斜着插进岩壁，像根快倒的电线杆。四周散落着断裂的碑墙，上面挂着破符条，风吹一下，哗啦响一声，像谁在翻旧账本。<\/p>
黄袍道长从背包里摸出三枚铜钱，手指一弹，铜钱飞出去，在空中悬停旋转，形成一个三角形。他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低得听不清，下一秒，一股热浪从三角中心炸开，寒雾被推开五米远，露出更多遗迹全貌——整座接天梯址像是被某种力量从中间撕开过，两侧石阶对称分布，却有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横亘中央，像是大地张着嘴，等着吞人。<\/p>
“行了。”道长收起铜钱，揣进袖口，“能看清字了。孔德，上。”<\/p>
孔德早就戴上了那副特制护目镜——说是护目镜，其实更像两片贴了符纸的墨镜，边框还缠着红绳。他背着帆布包，哆哆嗦嗦地靠近一面完整的石壁，指尖顺着凹槽慢慢滑动，嘴里开始低声念诵一串古怪音节，像是有人在用舌头敲木鱼。<\/p>
唐阳俊撑着坐起来，靠在一块断碑上。他看了眼白璃，她正盯着那面墙，站得笔直，像根钉进地里的桩子。<\/p>
“你妈写的？”他问。<\/p>
白璃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p>
孔德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吾身为封混沌之钥，魂锁虚空界。门启唯有一途——至亲之心，以血祭之，方得裂隙……”<\/p>
他念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晃了一下，眼镜滑到鼻尖，手扶着墙才没倒。他低头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抖得写不下字。<\/p>
空气一下子静了。<\/p>
连风都停了。<\/p>
赵德宽一直蹲在旁边啃压缩饼干，这时候也停了嘴，把半块饼捏成了渣。他抬头看了看白璃，又看了看唐阳俊，最终低下头，把包装袋揉成一团塞进口袋。<\/p>
黄袍道长缓缓坐下，盘腿，闭眼，手掐了个诀，片刻后睁开，叹了口气：“原来不是打不开，是打开的代价太大。”<\/p>
“什么意思？”唐阳俊问。<\/p>
“字面意思。”道长搓了搓脸，“你当封印混沌是小区防盗门？钥匙插进去‘咔哒’就开？人家设局的人早算好了——你想救人，可以，拿命来换。而且必须是‘至亲’的心，还得是活挖，热乎的，冷了都不算。”<\/p>
唐阳俊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合着这是个亲情测试题？满分一百，及格线是剜心？”<\/p>
没人接话。<\/p>
他扭头看白璃：“你妈当年……真就这么决定的？”<\/p>
白璃终于转过身。她站在高处，背后是残破的阶梯和灰蒙蒙的天空，银发被风卷着，像飘在空中的旧录像带。她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但瞳孔深处有东西一闪而过——像是火苗，又像是碎玻璃反光。<\/p>
“她没得选。”白璃说，“混沌一旦现世，人间就是炼狱。她封自己进去，是为了拖时间，等下一个能接替她的人出现。但她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我。”<\/p>
“那你呢？”唐阳俊声音哑了，“你想见她吗？”<\/p>
白璃没答。她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下玉佩的位置——那里原本该挂着灵狐玉佩，现在只剩一条断链。她收回手，指腹蹭了下唇角，动作轻得像在擦不存在的血。<\/p>
唐阳俊慢慢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他俩并排站着，看着那面刻满文字的墙，像两个在看高考放榜的学生。<\/p>
“就没别的办法？”他问。<\/p>
“没有。”白璃嗓音沙哑，“这是唯一的门。”<\/p>
“可‘至亲’是谁？”他盯着她，“是你？还是我？还是你们狐族内部认的什么亲戚关系？”<\/p>
“是你。”她低声说，“血脉共鸣最强的那个。你是她选中的人，也是唯一能触发慈引阵的人。你的心……能开门。”<\/p>
唐阳俊咧了下嘴，像是想笑，结果只扯出个难看的表情：“所以你现在是在劝我主动躺手术台？”<\/p>
“我没劝你。”她说，“我只是告诉你真相。”<\/p>
“那你要我怎么办？”他声音突然大了点，“说句‘兄弟你去吧’，然后你转身哭三天？还是我死了你再烧三尾给我续命？上次渡劫你差点魂飞魄散，你还记得不？”<\/p>
白璃猛地扭头看他，眼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你以为我想这样？你以为我不想找别的路？可这就是规则！不是我能改的！”<\/p>
“规则？”唐阳俊冷笑，“你们狐族就爱搞这套——牺牲一个救一群，美其名曰大义，实则就是把别人当燃料。你妈这么干，你也准备让我这么干？”<\/p>
“我不是在让你死！”她吼了一句，随即意识到失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压下情绪，“我是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回去。就当没来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