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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像砂纸打磨骨头。唐阳俊一脚踏进两块黑岩之间的缝隙，脚底踩实的瞬间，后背汗湿的衣衫立刻被冷气贴住。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黄袍道长跟了上来，靴子在碎石上打滑了一下，发出闷哼。<\/p>
赵德宽已经往前走了五六步，站在一块凸起的冰岩上，正抬手示意他们别动。他的影子被低垂的云层压得扁平，贴在雪地上，像一道移动的刀疤。<\/p>
“还没完。”赵德宽说。<\/p>
唐阳俊眯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坡顶那头银灰色的老狼，体型比其他狼大出一圈，毛色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蹲坐在最高处的一块黑石上，一动不动。它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不像其他狼那样泛绿，倒像是冻实的泥潭，沉得能吸人魂。<\/p>
“这就是狼王。”赵德宽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刚才让路的是族群，现在得它点头才行。”<\/p>
唐阳俊没吭声，手却下意识摸上了胸前的玉佩。它安静得反常，连一丝震动都没有。他知道白璃还在里面，可她现在连残念都飘不出来一句，更别说帮忙判断这畜生有没有杀意。<\/p>
黄袍道长从后面蹭上来，嘴里嘟囔：“我直播过驱尸、收鬼、镇狐仙，就没播过跟狼谈合同续签的。要不我现在开个？标题就叫《人类代表与野生动物协商通行权》。”<\/p>
“闭嘴。”唐阳俊低声说，“它听得懂人话。”<\/p>
“放屁，”黄袍道长翻白眼，“你上一章还说它们只认骨笛，怎么这会儿又升级成语言互通了？”<\/p>
“我不是说它懂普通话。”唐阳俊盯着狼王，“我是说——它能听出谁在胡扯。”<\/p>
赵德宽终于动了。他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怕惊扰了地下的什么。走到距离狼王约十五米的地方，他停下，右手缓缓抬起，将骨笛横在身前，然后用左手食指，在笛身上轻轻敲了三下。<\/p>
嗒、嗒、嗒。<\/p>
节奏和之前一样，不快不慢，中间间隔半秒。<\/p>
狼王没动。<\/p>
风更大了，吹得赵德宽的工装外套猎猎作响，帽檐上的冰碴子簌簌掉落。他站着没动，也没再敲第二遍，就这么举着骨笛，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p>
一秒。五秒。十秒。<\/p>
唐阳俊的手心开始出汗。他不怕打架，也不怕死，但他怕这种等——等一个你不了解的东西决定你能不能活。<\/p>
终于，狼王低头了。<\/p>
它的右前爪抬起，然后落下，轻轻拍在雪地上。一下。两下。三下。<\/p>
紧接着，它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吼叫，不像示威，也不像欢迎，倒像是某种确认。声音落下的瞬间，两侧蹲伏的狼群同时伏首，额头几乎贴到雪面，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p>
通路彻底打开。<\/p>
赵德宽这才转身，冲他们招了招手：“走。”<\/p>
唐阳俊迈出第一步时，眼角余光扫到狼王。那畜生依旧蹲在原地，眼睛锁着他，直到他走出十步远，才缓缓转头，望向远处的山脊线。它没跟上来，也没离开，就像一座活着的界碑。<\/p>
“它不会追我们？”黄袍道长边走边回头看，“我总觉得后脖颈子发凉。”<\/p>
“它守的是门。”赵德宽走在最前，“不是人。只要你不碰它的规矩，它连看你一眼都嫌费劲。”<\/p>
“那要是有人想强闯呢？”唐阳俊问。<\/p>
“骨头会被啃干净，挂在谷口当风铃。”赵德宽说得轻描淡写，“上一个这么干的是九十年代的盗猎队，七个人，带了枪。现在他们的背包还卡在冰缝里，拉出来的时候，里头装的是牙刷和半包烟。”<\/p>
没人接话。风把这句话吹散了，只剩下一个事实：这地方不吃活人，但吃不懂规矩的人。<\/p>
前方的路陡然拔起。原本还算平缓的兽径到了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近乎垂直的断崖，高不见顶，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和冰壳，偶尔露出几块灰黑色的岩体，像巨兽溃烂的皮肤。<\/p>
“千丈断崖。”赵德宽抬头看了看，“名不虚传。”<\/p>
“你之前来过？”唐阳俊问。<\/p>
“没。”赵德宽解开背包，掏出一对铁钩和一段登山绳，“但我听过——三十年前有个采药人爬上来过，下来时少了一条腿，说是被山咬的。后来他在镇上住了八年，每天半夜喊‘它在动’，最后自己拿斧头劈开了脑袋。”<\/p>
黄袍道长插嘴：“所以这山是活的？”<\/p>
“不知道。”赵德宽把绳子绕在手腕上，“但我知道——往上爬的人，很少有完整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