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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雪地反光像焊枪直照脑门。飞鸢在昆仑山脚的冰原上滑出三十多米才停下，尾翼擦着一块凸起的黑岩发出刺耳的刮响，最后歪斜地卡在两堆雪丘之间。赵德宽解开安全带，第一件事不是检查机体，而是从副驾座下抽出一根灰白色的东西——像是谁的腿骨磨光了，一头削尖，另一头缠着褪色的红绳。<\/p>
“到了。”唐阳俊没动，手还搭在玉佩槽上。护心镜贴着冲锋衣内衬，温度正常，但刚才那阵记忆风暴留下的后劲还在，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深吸一口冷气，鼻腔立刻像被刀片划过。<\/p>
黄袍道长慢悠悠摘下耳机，手机屏幕还亮着，直播界面显示在线人数刚破八十万。他把手机塞进道袍夹层，活动了下脖子，发出三声脆响，跟放鞭炮似的。“这地方连信号塔都没有，我还播个屁。刚才那波打赏够买二十张驱寒符，省着点用。”<\/p>
唐阳俊终于起身，拉开舱门。风裹着雪碴子直接糊脸上，他眯眼扫了一圈——远处山脉如锯齿，云层压得低，灰白交界处透不出一丝蓝。脚下是冻实的河床，裂纹蛛网般蔓延，踩上去咯吱作响，像踩在死人肋骨上。<\/p>
然后他看见了狼。<\/p>
不是一只，是一群。至少十七头，全趴在十米外的坡顶，灰毛混着雪色，耳朵竖得笔直。最前头那几头肩高接近一米，獠牙露在外面，口水结成冰溜子挂在下巴。它们没叫，也没扑，就那么蹲着，眼睛全盯着这边，绿光幽幽的，跟夜市摊上的LED灯串一样整齐。<\/p>
“操。”唐阳俊低声说，“这年头野生动物也搞列队欢迎？”<\/p>
赵德宽已经走到了队伍前面，背对着他们，手里握着那根骨笛。他没穿什么特殊装备，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裤脚塞进军靴，整个人像块被风干的腊肉。他抬起左手，在空中比了个手势——三指并拢，拇指扣住小指，掌心向外。<\/p>
坡上的狼群动了一下。<\/p>
不是进攻，是骚动。后排几头年轻的往前挤，喉咙里滚出低吼，前爪刨地，扬起一小片雪雾。但前排三头老狼立刻转头，其中一头直接咬住年轻狼的耳朵往后拖，动作干脆利落，像车间主任管教实习生。<\/p>
“它们认得我。”赵德宽头也不回地说，“或者认得这个东西。”<\/p>
他说着，把骨笛凑到嘴边。没有试音，没有调整气息，第一声出来就是低沉的呜咽，像风吹过废弃的烟囱。音调不快，节奏稳定，每四个节拍停顿半秒，仿佛在等某种回应。<\/p>
唐阳俊悄悄摸了下护心镜。没事。也不是他怕，只是这地方太安静了，静得不像地球该有的样子。他能听见自己吞口水的声音，能听见黄袍道长在后面搓手哈气，甚至能听见玉佩里那缕灰雾缓慢流动的窸窣声——但就是听不见风。<\/p>
笛声持续了大概两分钟。期间有三头狼低头嗅地，鼻子几乎贴到雪面，像是在追踪某种看不见的痕迹。最老的那头公狼缓缓站起，右前爪抬起，又重重落下，拍了三下。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空旷里，跟敲鼓一样清晰。<\/p>
赵德宽放下骨笛，用右手食指在笛身上敲了三下，力道均匀，跟狼爪落地的节奏一致。<\/p>
回应来了。老狼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不像攻击，倒像是……确认。接着整个狼群后退，不是四散逃跑，而是有序地向两侧岩壁移动，最后分成两列，蹲伏在雪坡阴影里，依旧盯着这边，但不再前压。<\/p>
中间的路空了出来。<\/p>
“行了。”赵德宽收起骨笛，塞进怀里，“能走了。”<\/p>
唐阳俊没动。“就这么简单？你吹两声，它们就让道？”<\/p>
“不是给我面子。”赵德宽回头看了他一眼，“是给规矩。以前茅山采药人进昆仑，都得带这种骨笛，吹的是‘守山令’。意思是：我无害，我不猎，我只是过路。它们世代守这片山，听得懂。”<\/p>
黄袍道长这时踱步上前，嘴里念叨：“难怪我师父当年采雪莲从没遇过狼群，原来还得配个民间艺术家随行演出。”<\/p>
“你不信？”赵德宽问。<\/p>
“我信啊。”道长摊手，“但我更信——万一你哪天记错调子，咱们就得变成狼粪环保肥料。”<\/p>
唐阳俊终于迈步，走在最前面。他没看狼群，但余光一直锁着那几头老狼。走到路中央时，他忽然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叼嘴里，没点。<\/p>
“你干嘛？”黄袍道长问。<\/p>
“试试。”唐阳俊说，“看看它们对火警敏不敏感。”<\/p>
他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窜起的瞬间，左侧岩壁那头老狼耳朵猛地一抖，但没动。其他狼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继续趴着。<\/p>
“通过了。”唐阳俊把烟收回口袋，“看来只要不烧山，它们懒得管。”<\/p>
三人继续往前。风越来越大，吹得冲锋衣哗啦作响。走了约莫五百米，地势开始抬升，前方出现一条被雪覆盖的兽径，蜿蜒向上，消失在雾中。<\/p>
就在这时，玉佩突然震了一下。<\/p>
不是烫，不是响，就是一种……震动，像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放在桌面上，有人在隔壁房间拨了电话。唐阳俊立刻停下，手按上玉佩槽。<\/p>
“怎么？”黄袍道长也察觉了。<\/p>
“没事。”唐阳俊摇头，“她动了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