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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窗缝里挤进来，斜着切过地板，正好落在冲锋衣的拉链上。那点光不亮，但足够照出衣服上的泥灰和皱褶——昨夜那一身戒备没卸，唐阳俊就这么坐着等到天亮。战甲已经隐进皮肉，贴着骨头沉着，像一块压舱石。他动了动手腕，护心镜还贴在脉门处，铜面微温，像是刚被人呵过一口气。<\/p>
玉佩安静地挂在胸前，银光匀速起伏，跟呼吸似的。屋里没有声音，连钟都停了，表针卡在六点四十七分，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也没人去修。<\/p>
他知道风还没来，可旗动了。<\/p>
白璃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不高，也不冷，就像在提醒他茶快凉了：“风未动，旗先动。”<\/p>
他没睁眼，只“嗯”了一声。<\/p>
她又说：“有人带着红头文件来了，门口站了三分钟，没按铃。”<\/p>
唐阳俊这才抬眼皮，盯着门看。门外确实有动静，不是脚步，是那种警服裤线摩擦的窸窣声，熟得很。他认得这节奏——王俊科走路永远像在走队列，肩背挺直，膝盖不打弯，连站定都像钉子扎进地里。<\/p>
门开了。<\/p>
王俊科走进来，手里夹着个牛皮纸文件袋，警帽拿在左手上，右手往桌上一放，动作利落得像在交证据清单。他没说话，先把帽子挂在椅背上，然后抽出一张红头纸，平铺在桌面上。<\/p>
“批下来了。”他说。<\/p>
唐阳俊起身，走到桌边。纸上印着市局公章，标题是《关于王俊科同志调任市局特别灵异事件协调办公室（筹）的通知》。编制挂靠刑侦支队，经费单列，职责写着“涉超自然现象刑事辅助调查”。<\/p>
他看完，抬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挡在我前面’的方式？”<\/p>
“不然呢？”王俊科扯了下领带，警服第三颗扣子一直绷着，像是从来没松过，“你以为我会穿西装去茅山门口站岗？”<\/p>
唐阳俊嘴角抽了一下：“你这是把体制当盾牌用。”<\/p>
“本来就是。”王俊科坐下来，手指敲了敲文件边缘，“我查过，这个办公室十年前就申请过三次，每次都卡在财政那关。这次批得这么快，是因为上面有人想借我的手盯你。”<\/p>
“所以你是双面间谍？”<\/p>
“我是官方认证的麻烦制造者。”王俊科看着他，“但我只制造对你有利的麻烦。”<\/p>
屋子里静了两秒。<\/p>
玉佩忽然亮了一下，不大，但够两人看见。接着，白璃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语气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凡人也能有几分骨气……算你过关。”<\/p>
王俊科没被吓到，只是看了眼玉佩，点了下头，像在回应一个同事的发言。<\/p>
唐阳俊笑了：“她夸你了。”<\/p>
“我知道。”王俊科说，“刚才她在护心镜上写了‘可用’两个字，用的是阴文。”<\/p>
唐阳俊一愣，转头看向自己手腕——护心镜表面果然浮着两个极淡的墨痕，像是水汽凝成的，正慢慢散开。<\/p>
“你什么时候能看见这些了？”<\/p>
“昨天夜里。”王俊科指了指太阳穴，“中蛊之后，脑子里多了点东西。不是记忆，是某种……感知。我能感觉到她在这儿，也能感觉到你身上那层战甲在呼吸。”<\/p>
唐阳俊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还记得查龙说什么吗？”<\/p>
“说我脑里有蛊母。”王俊科说得平静，“但白小姐冰封的时候，毒素停了。我没死，也没变怪物。现在我觉得清醒，比以前更清楚。”<\/p>
白璃的声音再次响起：“蛊母还在，只是休眠了。它认主，不会随便换宿主。”<\/p>
“所以我现在是个活体保险柜？”王俊科没笑，反而点头，“挺好，至少我能确定自己没被替换。”<\/p>
唐阳俊终于坐下来，拉开抽屉，取出一包皱巴巴的烟。他没点，只是捏在手里搓着玩。这动作他很久没做了，自从穿越回来后就把烟戒了，说是对肺不好，其实是因为白璃嫌弃烟味。<\/p>
“你真打算用这个身份干活？”他问。<\/p>
“我已经开始干了。”王俊科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叠卷宗，“今早六点，我调阅了市局档案库近三年所有未结的离奇死亡案，共三十七起。其中十二起现场出现无法解释的低温痕迹，八起死者瞳孔呈冰晶状，还有五起……家属报案时提到‘看见雪光从尸体眼里映出来’。”<\/p>
唐阳俊的手顿住了。<\/p>
白璃的玉佩猛地一烫，银光骤闪。<\/p>
王俊科继续说：“我把这些案卷标为‘高关联性’，申请了无人机夜间巡查许可，今晚就开始扫青溪镇周边山林。另外，我还冻结了三家可疑企业的账户，都是王洪科名下的空壳公司，资金流向复杂，但有一条线指向境外地下拍卖市场——卖的是人体器官，附带‘特殊体质供体’标签。”<\/p>
他停下来，看着唐阳俊：“你说过，她要找母亲。这些线索，可能是路标。”<\/p>
唐阳俊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烟盒。他已经把它搓成了一个扁团，铝箔纸裂开，露出里面焦黑的烟丝。<\/p>
良久，他开口：“她留下过一句话——‘子寻母，血引路’。”<\/p>
话音落下，屋内一下子安静了。<\/p>
连空气都像凝住。窗外的鸟叫没了，风吹树叶的声音也没了。只有玉佩还在亮，越来越强，银光顺着唐阳俊的指尖爬上去，映得他整条手臂发白。<\/p>
白璃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是调侃，也不是讥讽，而是某种近乎颤抖的轻语：“这句话……是我娘亲临终前对我说的。”<\/p>
她没再说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