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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的手指还搭在白璃的腕子上，脉搏细得像根快断的线。他没松手，也不敢松。屋外风停了，窗帘不动，墙上的钟也像是卡住了一样，秒针走起来悄无声息。刚才那一阵低语之后，她又沉下去了，但这次不是昏迷，是闭着眼在喘，胸口微微起伏，银发贴在额角，湿漉漉的。<\/p>
他把护心镜从她后背抽出来看了一眼，铜面结了层霜，摸上去刺骨。这玩意儿平时只在他自己阳气不稳时才起反应，现在倒好，成了她的续命工具。他叹了口气，重新贴回去，指尖擦过她肩胛骨的位置，凉得不像活人。<\/p>
“你别硬撑。”他说，“听见没？我不管你感应到啥，你现在这状态，连只猫都打不过。”<\/p>
床上的人眼皮颤了颤，没睁眼，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是从墙缝里钻出来的：“我在……找她。”<\/p>
“谁？”他明知故问。<\/p>
“我妈。”她说，语气突然清晰了一瞬，“她在那儿，唐阳俊，我就快……碰到了。”<\/p>
唐阳俊喉咙一紧。他知道白璃的母亲是谁——千年前就该化烟散去的老狐仙，传说中能在月下踏雪无痕、一尾扫平山门的存在。可他也知道，这种血脉感应对现在的白璃来说，等于拿命换信号。她现在只剩四条尾巴的修为，每动一次灵识，都是在撕自己的本源。<\/p>
“你确定不是幻觉？”他压着声，“你刚醒，妖力乱窜，玉佩又在共振，搞不好是气机错乱产生的错觉。”<\/p>
“不是错觉。”她猛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线，像刀刃劈开雾，“我闻到了，雪山下的紫藤花香，还有……她披风上的松脂味。三十年前她最后一次见我，就是穿着那件青灰披风，站在昆仑北坡的风口上，说‘走吧，别回头’。”<\/p>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抖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银白色的血，顺着下巴滴在被子上，烫出一个小洞。<\/p>
唐阳俊立刻按住她肩膀：“行了！别说了！你要把自己烧干是不是？”<\/p>
她没挣，只是抬手抹了下嘴，看着指尖的血，忽然笑了：“你说……我要是真见着她，她会不会骂我没出息，千年道行炼得跟泡面调料包似的，一冲就散？”<\/p>
唐阳俊愣了两秒，也跟着笑了一声：“她要真骂你，我帮你顶回去。就说你是为了救一个穿冲锋衣的傻逼医生，才把家底赔光的，情有可原。”<\/p>
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眼角有点湿。<\/p>
两人安静下来。屋里只剩下她不太匀的呼吸声。唐阳俊盯着她看了会儿，发现她虽然闭着眼，睫毛却一直在抖，像是在用神识拼命勾连什么。他不敢打断，只能把手掌贴在她后颈，试着用自己的阳气稳住她的波动。<\/p>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稳了些：“双月交汇的地方……就是她留下的印记中心点。”<\/p>
“哪儿？”他问。<\/p>
“地图上找不到。”她摇头，“不是经纬度那种坐标，是……一种感觉。就像你知道家门钥匙在哪，不是因为记住了位置，而是因为你每天都在摸它。我现在就是在摸那个‘钥匙孔’。”<\/p>
唐阳俊皱眉：“你是说，你妈把自己的踪迹藏在某种规则里，只有血脉相连的人，在特定条件下才能触发？”<\/p>
“差不多。”她点头，“就像老房子的地砖着祖传图纸敲三下，盒子才会弹出来。”<\/p>
“所以双月异象是那把锤子？”<\/p>
“嗯。”她睁开眼，看着他，“而我是那个拿着锤子的人。但我现在太弱了，只能听见盒子在响，看不见它在哪。”<\/p>
唐阳俊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护心镜边缘。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等了这么久的线索，终于动了，可偏偏是在最要命的时候。七天后双月凌空，天地气机大变，别说救人，能保住命都不容易。<\/p>
“你有没有想过，”他低声说，“这可能是陷阱？有人知道你快醒了，故意放个假信号引你上钩？”<\/p>
“想过。”她点头，“但骗不了我。血脉共鸣是实打实的，假不了。如果是幻术或诅咒模拟，我会感觉到排斥，可这次……它是暖的。”<\/p>
“暖的？”<\/p>
“嗯。”她轻轻吸了口气，“像小时候她给我捂手那样。冷归冷，但里面有一股热劲儿，压得住寒气。”<\/p>
唐阳俊没再问。他知道她说的“小时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一千三百多年，够人类换三十代王朝，够山塌海枯，可对她来说，可能就跟昨天晚饭吃多了差不多。<\/p>
他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那种被时间碾过的疲惫。他救过不少人，也杀过不少鬼，可从来没哪次像现在这样，明明看到了希望，却连伸手都不敢。<\/p>
“那你现在怎么办？”他问。<\/p>
“等。”她说，“等我能站稳那天。或者……等你准备好那天。”<\/p>
“我随时都能上路。”他哼了一声，“问题是你就这状态，出门一趟怕是还没到地方，先被人当成流浪动物收容了。”<\/p>
“所以我没说现在走。”她侧过头看他，“我说的是，你要开始准备了。那些箱子……角落里的，你一直没打开过的，该翻出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