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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还在逆旋，两个漩涡一左一右缓缓转动，像是某种阵法被唤醒前的呼吸。红雾从岩缝里不断渗出，落在水面发出细微的“滋”声，冒起小泡，气味带着铁锈和腐草混合的腥气。唐阳俊靠着石壁站着，冲锋衣湿透贴在身上，冷得像裹了层塑料膜。他右手按在胸口，噬念印的位置还烫得厉害，像是刚吃完一顿自热火锅，胃里烧得慌。<\/p>
护心镜贴着肋骨，震感比刚才轻了些，但节奏更杂，断断续续地敲，跟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沙沙声差不多。他知道这是心魔反噬的余波，没完全压下去。后颈那张贴符咒倒是凉丝丝的，勉强把体内乱窜的灵力摁住了一半。<\/p>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木牌，背面那行字“若有人至此，请替我烧一封家书”已经被水泡得有点模糊，但他记得清清楚楚。这玩意儿没法快递，也没法挂闲鱼代烧，只能自己想办法整明白。大不了回头去殡仪馆门口租个直播设备，现场给他搞一场线上追思会，再附个二维码，扫了能听他念信——虽然他普通话不标准，还得现学几句文言文。<\/p>
正胡思乱想着，水面忽然又泛起一道金光。<\/p>
这次不是一闪而逝。<\/p>
金光从岩缝深处缓缓升起，像是一盏沉底的灯被人重新点亮，越来越亮，照得水底泛起一层薄金色的涟漪。唐阳俊眯了下眼，没动，手指依旧搭在桃木匕首柄上。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轻举妄动，刚才那一波黑气吞噬得太猛，要是再来个诈尸返场，他怕自己直接原地升天。<\/p>
金光渐盛，水中开始浮现出轮廓。<\/p>
一副铠甲的虚影自岩层深处缓缓浮现，通体暗金，肩部覆着狰狞兽首，胸甲中央刻着两个古篆：“镇国”。边缘泛着淡淡的符文光晕，一圈圈往外扩散，像是水波荡开。铠甲没有主人，就这么静静地悬在水中，随着水流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披在一个早已化灰的将军身上。<\/p>
唐阳俊看着，没说话。<\/p>
他知道这是将军留下的东西。<\/p>
不是遗物，是馈赠。<\/p>
可他没急着伸手去接。这种级别的灵器，哪有白送的道理？多半得搞个仪式，念段咒语，或者献上三斤五花肉、一瓶二锅头才能激活。他现在兜里连包烟都没有，拿啥祭奠？<\/p>
就在他琢磨要不要脱只鞋当贡品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p>
“你傻站着干嘛？人家都把命都给你了，你还嫌礼太重？”<\/p>
声音清冷，带点懒洋洋的调子，像是刚睡醒的人打了个哈欠。<\/p>
唐阳俊眼皮一跳，立刻扭头。<\/p>
白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p>
她没显真身，只是以灵识形态依附在白狐玉佩上，银发如雾般散开，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泛着微光，整个人像是泡在一团月白色的光晕里。她靠在他胸前的玉佩位置，半透明的身影轻轻晃着，语气还是那副毒舌老仙的架势，但眼神难得认真。<\/p>
“这不是凡铁。”她说，“是那位将军用千年的怨气淬炼出来的战甲，后来又被他自己兵解洗炼过一遍。说白了，就是把自己的执念熔了，重新铸成护具。这种东西，只有真正放下的人才做得出来。”<\/p>
唐阳俊低头看着那副悬浮的铠甲虚影，喉咙有点干。<\/p>
“所以他不是想报仇，是想……托付？”<\/p>
“不然呢？”白璃轻哼一声，“你以为厉鬼都爱搞复仇文学？有些人恨到最后，发现最想做的其实是道歉。他不想再害人了，也不想再被人当兵器使，可他又走不了，只能把自己炼成一件‘有用的东西’，留给下一个能终结这一切的人。”<\/p>
她说完，目光落在唐阳俊脸上。<\/p>
“比如你。”<\/p>
唐阳俊没接话，只是把手掌再次贴上石壁。<\/p>
这一次，他没调动噬念印，也没催动灵力，而是低声念出了那句话：<\/p>
“若有人至此，请替我烧一封家书。”<\/p>
话音落下的瞬间，水中金光猛地一涨。<\/p>
铠甲虚影剧烈震动了一下，随即开始收缩、凝实，层层符文向内塌陷，最终化作一枚巴掌大的令牌，缓缓沉入他怀中。<\/p>
令牌触手温润，像是晒过太阳的玉石，表面刻着微型铠甲纹路，中央嵌着一道裂痕——那是将军生前最后一道伤口的位置。唐阳俊把它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写，但指尖一碰，就有一股信息直接传入脑海：<\/p>
【可激发三次护主屏障，挡下致命之击。】<\/p>
他愣了下。<\/p>
“就三次？不多给点额度？”<\/p>
白璃瞥他一眼：“你以为这是会员充值？买一送一？这玩意儿是拿命换的，能有三次已经是极限了。再说了，你平时不是挺能扛的吗？怎么，现在开始怕死了？”<\/p>
“我不是怕死。”唐阳俊把令牌贴在胸口，正好盖住噬念印的位置，“我是怕用了这三次机会，结果最后关头卡bug，系统提示‘今日次数已用完’。”<\/p>
白璃懒得理他，轻飘飘地说：“它认主了。只要你不作死到主动拆封印、硬吃雷劫、或者去阎王殿门口骂街，这三层护盾会在你快挂的时候自动触发。别问原理，问就是玄学。”<\/p>
唐阳俊没再贫，而是闭上眼，试着让令牌与自身灵力共鸣。<\/p>
刹那间，一股厚重安定的力量顺着胸口蔓延开来，像是有人往他骨头里灌了铅，沉甸甸的，却异常踏实。他能感觉到体内躁动的灵力被稳住了，连心魔反噬的灼烧感都减轻了不少。与此同时，耳边似乎响起一句极轻的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