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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刚停，天光灰得像磨砂玻璃片糊在头顶。唐阳俊站在岗亭门口，护心镜贴着胸口的位置烫得能煎蛋，他低头看了眼，铜面泛起一层油光似的红晕，像是被谁偷偷塞进了烧炭炉。<\/p>
白璃蹲在街角，手指刚从地面收回，指尖发白，跟冻坏了一样。她没说话，只抬眼看了唐阳俊一下，眼神里没惊慌，就俩字：快了。<\/p>
孔德正把建校图纸摊在破木桌上，鼻梁上的眼镜滑到一半，手抖得像在拆炸弹。王俊科一脚踹开对面卫生所的门，风卷着黄纸渣子往里灌，他拎着个穿灰夹克的老头进来，老头五十多岁那会儿的照片还贴在镇志封底，现在七十了，背驼得像被压了三十年水泥板。<\/p>
“周秉义，原青溪镇小学校长，”王俊科把人按在塑料椅上，“拘捕令批下来了，涉嫌伪造公文、隐瞒重大安全隐患、可能涉及七起非正常死亡案。你现在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鬼话我都会录下来当证据。”<\/p>
老头喉咙里咯噔一声，眼珠子乱转，嘴唇哆嗦着：“我没杀人……我只是……按流程办事……科学建校，破除迷信……当年教育局都表彰过我……”<\/p>
“表彰你个头。”王俊科甩出一叠档案砸桌上，“张家老爷子上吊那棵老槐树，赵家媳妇投井的废井，屠宰场后巷碎尸案——七个点连成北斗七星，斗柄直指操场升旗台。你签的字，你批的地，你亲手把学校盖在乱葬岗棺材板上，还敢说你是搞科学的？”<\/p>
老头脸色刷白，额头冒出冷汗，整个人往椅子深处缩，嘴里念叨：“我不知道进度，马龙亲自来督办的……他说只要我把事压住，退休金翻倍，儿子安排进集团……”<\/p>
“马龙？”孔德抬头，“洪科集团那个马龙？负责全镇旧改项目的？”<\/p>
“就是他……”老头声音发颤，“他不是一般人……他知道地脉的事，还带来了图纸，让我照着挖……说这是‘风水调向工程’，能提升全镇财运……我信了……我他妈傻了才信……”<\/p>
唐阳俊一直没吭声，这时候慢悠悠走到老头侧面，左手插兜，右手轻轻摸了下护心镜。铜面滚烫，映出老头半张脸——可那一瞬间，老头猛地一抖，瞳孔收缩，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p>
“谁……谁在那儿？”他哆嗦着往后仰，“那影子……那眼睛……不是人……”<\/p>
“你看不见？”唐阳俊语气轻飘，“它就在你背后坐着，穿着你八三年那件中山装，手里还攥着迁坟报告的原件。它说你答应过要把它迁走的。”<\/p>
老头当场抽搐了一下，嘴角溢出白沫，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王俊科赶紧掐他人中，回头瞪唐阳俊：“你干什么了？”<\/p>
“没干什么。”唐阳俊耸肩，“就是让他看清自己三十年前埋下的东西罢了。”<\/p>
白璃这时站起身，走过来，月白旗袍下摆扫过地面，像一片雪落下来。她盯着老头，声音不高，却像刀片刮过铁皮桶：<\/p>
“你以为你压的是棺材？你压的是三十年的冤魂。每年一个孩子消失，每具尸体都被摆成祭品姿势，符纸贴满屋檐，水井泛着血沫——你真以为这是为了镇邪？这是喂食。你在用活人填窟窿，而你，是第一个递铲子的人。”<\/p>
老头浑身剧震，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牙齿打颤：“我不想的……马龙威胁我……说我儿子在他手里……要是我说出去，第二天就能收到骨灰盒……他还让我销毁所有地质报告，说地脉断了不能讲……可我知道……我知道那天挖断了龙脉……地下冒黑水，工人都疯了……有个小伙子跳井自杀，临死前喊‘它醒了’……”<\/p>
“然后呢？”孔德追问，“你们怎么收场的？”<\/p>
“献祭。”老头声音哑了，“马龙带来一批符咒，让我们每年选一个人……推上去……说是‘轮替顶缸’……只要不断供，阴气就不会爆发……第一年是个流浪汉，第二年是个外乡教师……后来……后来都是镇上的孩子……没人敢查，也没人敢问……大家都怕轮到自家……”<\/p>
空气静了几秒，只有老头喘气声像破风箱。<\/p>
王俊科捏紧拳头，指节发白：“所以全镇人都是共犯？默许这种事发生？”<\/p>
“不全是。”老头摇头，“有些人是被迫的，有些人是拿了钱的……但马龙才是主事的。他每年中秋都来，带着人布置仪式，亲自烧符……他还说……说这事儿背后还有人……他只是执行者……”<\/p>
“谁？”唐阳俊问。<\/p>
老头突然闭嘴，眼神躲闪。<\/p>
“说。”白璃逼近一步，狐火在玉佩表面一闪而过，老头顿时打了个寒战。<\/p>
“我不能说……说了会死……他们……他们不是人……是影子里的东西……马龙每次打电话，背景里都有那种声音……像是铁链拖地，又像是人在哭……可从来没人接……他就对着空气说话……”<\/p>
唐阳俊和白璃对视一眼。<\/p>
孔德快速翻动手里的资料：“马龙……十年前开始接手青溪镇旧改项目，每一次灾祸后，他名下的地产公司都能低价收购土地。三年前山体滑坡，他拿到东区三百亩；去年洪水淹了西村，他又拿下了整片宅基地……如果地脉异常能预测，那他根本不是开发商，是布局者。”<\/p>
“动机有了。”王俊科咬牙，“利用灵异事件制造恐慌，逼居民低价卖地，再借献祭稳住阴穴，等周期一过，全盘通吃。”<\/p>
“不止。”唐阳俊摸着护心镜，“他在养局。阴穴不是意外，是他亲手挖出来的。断龙脉、压棺材、搞轮替，一套流程走下来，既控制了地气，又控制了人心。这种人，不会甘心只做个包工头。”<\/p>
老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桌面上，溅到建校图纸的“操场加厚层”标注处。<\/p>
“他给我下了药……”老头喘着，“马龙知道我会招供……他早就在茶里动了手脚……我撑不了多久了……你们……你们别信他……他不是人……他背后……”<\/p>
话没说完，人往后一倒，双眼翻白，呼吸微弱。<\/p>
王俊科立刻掏手机叫救护车，孔德翻急救包找药，白璃伸手探了下老头脖颈：“还活着，但毒素已经入血，普通医院救不了。”<\/p>
“那就别送医院。”唐阳俊拉开背包，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味草药混合的“驱秽散”，他捏开老头嘴，灌进去一点，“先吊着命，等他醒再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