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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钟鸣的余震在岩壁间来回撞击。唐阳俊半跪在地上，左臂撑着地面，右肩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像有根铁钉从骨头缝里慢慢凿进去。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噬念印的紫黑色纹路已经缩回肩膀下方，皮肤上的裂痕也凝住了，但整条胳膊软得跟面条一样，抬都抬不起来。<\/p>
白璃躺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旗袍破得不成样子，银发散在岩地上，脸上沾着血和灰。她没动，胸口微微起伏，四尾彻底熄了火，连一丝光都没剩。刚才那道旋转火环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就像手机开了飞行模式又自动关掉，连个缓冲动画都没有。<\/p>
黄袍道长坐在离编磬三尺远的位置，背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脸色比纸还白。他手里还捏着玉槌，可手腕抖得厉害，指节泛青，像是随时会断。他盯着银瞳老狐的方向，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老头真抗揍啊。”<\/p>
银瞳老狐确实还没倒。他半浮在空中，身形晃了晃，嘴角挂着黑血，左手死死按住胸口，右手还在虚空中划着符。六口古钟虽然频率乱了，但依旧悬着，低频嗡鸣不断，底下那些尸体也开始缓慢蠕动，像是信号恢复了一半的Wi-Fi，断断续续地重新连接。<\/p>
“操。”唐阳俊喘了口气，“你俩一个昏迷一个快挂，我一只手能打三个？”<\/p>
他想站起来，结果左腿一软，差点直接趴下。他骂了句脏话，索性用手肘往前爬了两步，把白璃往自己这边拖了点，让她靠在自己背心上。护心镜贴着她的后背，凉飕飕的，但他能感觉到她体内还有点微弱的灵力流动，没彻底断气。<\/p>
“白姐，再醒一次呗。”他低声说，“就一次，不用打架，给我放个小火圈就行，我给你点外卖，你想吃螺蛳粉还是麻辣烫我都安排。”<\/p>
没人回应。<\/p>
黄袍道长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抹了把嘴，忽然笑了：“你跟她许愿也没用，这狐狸最现实，没好处的事儿她从来不干。”<\/p>
唐阳俊扭头看他：“那你倒是动啊，别坐那儿装深沉，咱们仨现在是共享单车模式——谁都不骑就得报废。”<\/p>
黄袍道长没理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套青铜编磬。八枚磬片大小不一，排列成弧形，表面刻满了茅山古篆，边缘有些地方已经磨损，露出铜胎本色。他伸手摸了摸最中间那片，指尖蹭过一道裂痕，轻声说：“这玩意儿，我本来打算留着养老送终的时候敲一下，图个清净。”<\/p>
“现在清净不了？”唐阳俊喘着气问。<\/p>
“清净了你就得躺平。”黄袍道长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我不敲，你俩就得交代在这儿。”<\/p>
他说完，忽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编磬中央。血珠落在铜面上，“滋”地一声蒸发，留下一圈暗红印记。紧接着，整套编磬开始发出低沉的共鸣，像是有人在远处敲了一口老钟。<\/p>
唐阳俊感觉耳膜一震，脑子嗡了一下。他抬头看去，黄袍道长双手举起玉槌，动作缓慢却稳定，第一槌敲在最外侧的宫音磬上。<\/p>
“叮——”<\/p>
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像是一根钢针顺着耳朵扎进颅骨。整个溶洞猛地一颤，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那些正在爬行的尸体瞬间僵住，动作停滞，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p>
银瞳老狐身体一晃，手里的符印差点散开。他猛地抬头，看向黄袍道长，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八音镇魂？你他妈不要命了？”<\/p>
黄袍道长没理他，第二槌落下，敲在商音磬上。<\/p>
“叮——”<\/p>
这一次，音波呈环状扩散，撞上四壁后反弹回来，形成共振。唐阳俊感觉胸口发闷，像是被人用木槌轻轻敲打了几下心脏。他下意识抱紧白璃，把她往怀里拢了拢。<\/p>
尸群开始抽搐，有的直接瘫倒在地，有的头颅歪斜，眼窝里黑气乱窜。六口古钟的震动频率明显被打乱，其中一口甚至偏离了原有位置，悬停角度变得歪斜。<\/p>
第三槌，角音。<\/p>
第四槌，徵音。<\/p>
每响一声，空气中的压迫感就加重一分。唐阳俊能感觉到，银瞳老狐的操控力在衰退，黑气流转的速度越来越慢，像是老旧路由器加载高清视频，卡得不行。<\/p>
第五槌，羽音。<\/p>
第六槌，变徵。<\/p>
第七槌，变宫。<\/p>
到第七槌时，黄袍道长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他额头渗出冷汗，脸色由白转灰，呼吸变得急促。但他没停，咬着牙抬起最后一槌，对准第八磬片——清角。<\/p>
“等一下！”唐阳俊突然喊出声，“你这音阶顺序不对吧？清角不是应该放在角后面吗？你们茅山搞错谱子几十年了？”<\/p>
黄袍道长翻了个白眼：“老子这是秘传版，懂个屁。”<\/p>
他话音未落，玉槌已重重砸下。<\/p>
“叮——！”<\/p>
这一声不像前七响那样清越，反而带着一股撕裂感，像是凤鸟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啼鸣。整座溶洞剧烈震颤，岩顶碎石如雨落下，地面裂开数道新缝，金色音波肉眼可见地横扫全场，所过之处，黑气尽数蒸发。<\/p>
银瞳老狐仰头喷出一大口黑血，身形失控，从半空摔落，重重砸在岩地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四肢根本不听使唤，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p>
六口古钟全部偏离轨道，悬浮高度下降近半，共鸣彻底中断。尸潮全面瘫痪，所有尸体倒地不动，连抽搐都没有。<\/p>
唐阳俊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出声：“卧槽……真管用？”<\/p>
他回头看了眼黄袍道长。老头已经松开了玉槌，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岩石上，眼睛闭着，鼻息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但他那只手还保持着结印姿势，指尖朝天，掌心向下，像是死也要维持最后一个法诀。<\/p>
“道长？”唐阳俊试着叫了一声。<\/p>
没反应。<\/p>
他想爬过去看看，刚挪动身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噼啪”声。他猛地回头——白璃的睫毛动了一下。<\/p>
下一瞬，她周身骤然腾起一圈幽蓝色火焰，虽不如之前炽烈，但足够形成一道旋转火环，将逼近的一具尸傀瞬间烧成灰烬。火光映在她脸上，苍白中透出一丝血色，但她依旧闭着眼，显然只是本能反应。<\/p>
唐阳俊松了口气，低声说：“行，你算立功了，回头给你充会员。”<\/p>
他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来，左臂勉强能用力，右臂完全废了。他捡起掉在一旁的桃木剑，用左手握紧，剑尖指向银瞳老狐的方向。<\/p>
对方还在地上挣扎，但动作迟缓，黑气稀薄，显然短时间内翻不了身。唐阳俊一步步往前走，脚步不稳，但每一步都踩得结实。<\/p>
“现在——轮到我们了。”他说完，举起桃木剑，冲着银瞳老狐怒喝，“你刚才不是很狂吗？说什么‘玄真子选你’？现在呢？你连个快退休的老道士都扛不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