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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趴在坡顶，风从荒草间刮过，带着一股子土腥味。他低头冲面能出去！”<\/p>
底下那三个小黑点动了动。白璃仰头望着他，旗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头发还在滴水，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把孔德往墙边推了推，示意老道先上。<\/p>
“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摔。”黄袍道长嘟囔着，却还是接过唐阳俊扔下来的绳索，一头绑在腰上，一头固定在钟乳石根部。他咬牙往上爬，动作慢得像只翻墙的老猫，中途还滑了一跤，差点把孔德带下去。<\/p>
“您悠着点，”唐阳俊在上面扯绳子，“直播粉丝等着您活到一百五十岁呢。”<\/p>
“少废话，赶紧拉！”老道喘得跟破风箱似的。<\/p>
一个接一个，三人陆续被拽上来。孔德上来时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手还死死抱着那个油纸包，像是里面装着他下一世的录取通知书。白璃最后一个上来，脚刚落地就甩了甩袖子，一团微弱的狐火跳出来，在她指尖转了个圈，照亮了周围一圈枯草和碎石。<\/p>
“别点火，省着用。”唐阳俊说。<\/p>
“我知道。”她收回手，火光熄灭，“就是确认一下——我还活着。”<\/p>
“你要真死了，阎王殿都得重新装修。”唐阳俊拍了拍冲锋衣上的灰，“走吧，这地方看着太平静，反而不对劲。”<\/p>
他们沿着坡顶往里走，地形逐渐下沉，又钻进一道更宽的岩缝。空气开始变冷，不是刚才那种湿漉漉的寒意，而是干冷，像是进了冷库的保鲜区。地面也变了，不再是松散的泥石混合物，而是平整的人工打磨痕迹，踩上去有种奇怪的踏实感。<\/p>
“这路……有人修过。”孔德扶了扶眼镜，声音发虚，“而且年代不近，至少唐代以前。”<\/p>
“你怎么知道？”唐阳俊问。<\/p>
“你看地缝里的刻痕。”孔德蹲下，用手电照着地面一条细线，“这是‘界碑纹’，古代用来标记禁地或祭祀场所的边界，一般不会出现在普通通道。”<\/p>
唐阳俊眯眼看了看，没看出门道，但也没反驳。他知道这书呆子虽然生活不能自理，可一碰古文字就跟换了个人似的。<\/p>
队伍继续往前，通道越走越宽，最后豁然开朗。<\/p>
一座巨大的圆形岩厅出现在眼前，直径少说有五十米，顶部高得看不见边，只有几缕天光从极高的裂缝漏下来，照在满厅垂挂的钟乳石上，泛出青白色的冷光。整个空间安静得离谱，连呼吸声都被放大了。<\/p>
然后，唐阳俊看见了墙上的东西。<\/p>
那是一幅壁画。<\/p>
很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北侧岩壁。画面被厚厚的苔藓和矿物结晶盖住大半，只能依稀看出轮廓：一群人影和兽形并肩而立，手中持着各种兵器，正朝某个深渊方向推进。最前头是个穿长袍的人类修士，手里举着一面幡，身后跟着狼、蛇、虎、狐等妖族形象，全都站成一排，姿态肃穆。<\/p>
“我去。”唐阳俊低声道，“这谁画的？《动物世界》联名款？”<\/p>
没人接话。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p>
白璃已经走上前去，站在离壁画五步远的地方不动了。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想抬起来摸，又硬生生忍住。<\/p>
“这图……”她声音很轻，“不该存在的。”<\/p>
“为啥？”唐阳俊走到她旁边。<\/p>
“因为人和妖，从来就没真正联手过。”她说，“最多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像这样并肩作战、共同起誓的画面……我没见过，也没听说过。”<\/p>
“那你现在见到了。”唐阳俊把手电往上照了照，“要不要我帮你刮干净点？”<\/p>
黄袍道长这时也凑了过来，摘下背包，从里面掏出桃木剑。他没说话，直接用剑尖轻轻刮向壁画表面的一块绿色苔斑。沙沙两下，一层灰绿色物质脱落，露出底下清晰的线条——一只狐狸模样的妖族单膝跪地，掌心托着一枚玉符，对面是个披甲将军，伸手与其相握。<\/p>
“嘶。”老道倒抽一口凉气，“这可不是普通的盟约图。”<\/p>
“怎么讲？”唐阳俊问。<\/p>
“你看这个姿势。”老道指着两人交握的手，“这是‘血契印’，古代最高级别的契约仪式，必须以心头血为引，灵魂为证。一旦缔结，生死同担，违者魂飞魄散。”<\/p>
唐阳俊皱眉：“所以人和妖真的签过这种合同？”<\/p>
“不止是签了。”孔德突然开口，他正蹲在右侧边缘，用手电照着一段残缺铭文，“你们看这里——‘人妖共契，镇魔于渊’。八个字，篆体，应该是整幅壁画的主题。”<\/p>
“翻译一下？”唐阳俊说。<\/p>
“意思就是：人类和妖怪曾经达成同盟，一起封印了一个来自深渊的魔神。”孔德咽了口唾沫，“而且看构图规模，这场战役死了不少人。”<\/p>
唐阳俊环顾整幅壁画。清理过的部分越来越多，画面也越来越完整。除了主战场景，还有祭祀、立誓、埋器、设阵等多个片段。其中一幅特别显眼：一群妖族围着一口巨井，将各自的本命法宝投入其中，而人类修士则割腕洒血，念咒封印。<\/p>
“这帮家伙玩得挺大啊。”唐阳俊啧了一声，“感情那时候还不分什么正邪，只要目标一致就能组队打副本？”<\/p>
“现在不行吗？”白璃忽然说。<\/p>
唐阳俊愣了一下，转头看她。<\/p>
她依旧盯着壁画，目光落在那只跪地献宝的白狐身上。那狐妖面容模糊，但一双眼睛画得极为精细，清澈中带着决绝，仿佛能穿透千年时光。<\/p>
“我是说，”白璃低声说，“如果过去能联手，现在为什么不行？”<\/p>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没人立刻接。<\/p>
唐阳俊摸了摸护心镜，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些。他当然知道眼下局势多烂：王洪科在背后搞鬼，阴无极蠢蠢欲动，茅山术被人篡改，连尸阵都能遥控操作。靠他一个人，加上一个时不时要睡百年的狐狸精，外加一个只会背铭文的书呆子和一个沉迷直播的老道士，想翻盘基本等于买彩票中头奖。<\/p>
但如果——<\/p>
如果真有这么一种可能，人和妖不再对立，而是像画里那样，哪怕只是一次，真心实意地站在一起……<\/p>
他没往下想，只是抬头看了眼白璃。<\/p>
她正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眉心，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跳。<\/p>
“怎么了？”他问。<\/p>
“没什么。”她收回手，“就是觉得……这眼神有点熟。”<\/p>
“像谁？”唐阳俊随口问。<\/p>
“不知道。”她摇头，“就像照镜子，但又不是现在的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