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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上那道微弱的狐火引路灯,像一节快耗尽的电池,光点断断续续地亮着,照出前方十几步的积雪。唐阳俊的脚步已经不是在走,更像是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往前挪。肩头那道旧伤从钝痛变成了持续的抽搐,每迈一步都像是有人拿锤子敲他膝盖后头的神经。他没吭声,只是把背上的黄袍道长往上顶了顶,确保老头不会滑下去。<\/p>
白璃走在右侧,离他半个身位。她指尖的狐火比刚才更暗,几乎只能照亮脚前三尺的地。她的呼吸很浅,旗袍下摆被风卷着,扫过唐阳俊冲锋衣的袖口,发出沙沙的轻响——这声音成了队伍唯一的节奏。<\/p>
“孔德。”唐阳俊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还跟得上?”<\/p>
没人应。<\/p>
他脚步一顿,侧头往左后方看去。狐火的光圈边缘空了一块,原本该是孔德的位置,现在只剩一道歪斜的脚印,延伸到一段缓坡边缘,戛然而止。<\/p>
“人呢?”他问白璃。<\/p>
白璃立刻回头,眯起眼盯着那片雪地。她抬手掐诀,指尖最后一丝火苗猛地蹿高半尺,勉强照亮坡底。积雪凹陷处,隐约有个蜷缩的人影,怀里死死抱着个布包。<\/p>
“滚下去了。”她说。<\/p>
唐阳俊二话不说,一手将黄袍道长从背上卸下来,直接往白璃怀里塞:“接住。”<\/p>
白璃一个趔趄,差点被砸趴下,好歹稳住了身子。老道伏在她肩上,嘴里还在嘟囔:“……陈默……别信影子……”<\/p>
“你轻点!”她低声骂。<\/p>
“顾不上了。”唐阳俊已经转身,踩着孔德留下的脚印往坡下滑。雪层厚,底下是硬冰壳子,他不敢跑,只能一步步往下蹭。月光斜照,雪面反着冷光,他一眼就看到了坡底那个身影。<\/p>
孔德脸朝下趴在雪窝里,眼镜歪在一边,脸上有几道擦痕,鼻尖渗着血。但他两只手死死护在胸前,把那个油纸包裹的布包夹在胸口和雪地之间,像是护着刚孵出来的小鸡。<\/p>
“喂,醒着吗?”唐阳俊蹲下来,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p>
孔德动了动,喉咙里咕哝一声,抬起头,满脸是雪沫子:“我……我没丢东西……”<\/p>
“东西比命金贵?”唐阳俊扯了下嘴角,“起来,别在这装烈士。”<\/p>
他伸手去拉,孔德哎哟一声,左腿明显使不上力。唐阳俊没废话,直接把他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拖半扛地往上走。坡不陡,但雪太深,每一步都得用力拔腿。孔德疼得直吸气,嘴里还在念叨:“卷轴……没事……我摔的时候用身子垫着……东西不能丢……”<\/p>
“行了行了,你是文物局编外临时工还是国家一级保护对象?”唐阳俊喘着气,“再念叨一句,我就把你扔这儿喂狼。”<\/p>
“我没开玩笑……”孔德咬牙,“那上面有尸阵的符咒流向图……还有王洪科改过的痕迹……要是丢了,咱们等于瞎了眼往前撞。”<\/p>
唐阳俊没接话。他知道孔德说得对。这种时候,一张纸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p>
两人终于爬回主路。白璃扶着黄袍道长站在原地,见他们上来,立刻伸出手帮忙。三人合力把孔德安置在一块稍平的雪地上。唐阳俊接过他怀里的布包,手指摸了摸外层油纸——干的,没破。他解开绳结,掀开油纸,里面是一卷竹简,用红绳捆着,封口处贴着半张褪色的符纸。<\/p>
他轻轻抽出一截,借着狐火的光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朱砂小字,画着符箓结构图,旁边还有批注,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就。<\/p>
“完整。”他说。<\/p>
孔德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雪堆上,闭眼喘气:“谢天谢地……我还以为……要交代在半路上了。”<\/p>
“你这体质,连滚带爬都能保命,建议申报吉尼斯纪录。”唐阳俊把卷轴重新包好,递回去,“下次再摔,记得提前喊一声‘我要表演高难度动作’,好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p>
孔德接过布包,抱在怀里,像抱孩子似的:“我不是故意的……刚才那坡看着平,底下是冰溜子,一脚踩空就滑下去了。”<\/p>
“你眼睛是不是只认甲骨文不认路?”白璃插了一句,语气不算温和,但也没多刻薄,“下次走边上,别落单。”<\/p>
“我知道……”孔德低头,“就是……有点撑不住了。腿软,视线也糊。”<\/p>
唐阳俊蹲下来,扒开他裤脚看了看。小腿外侧有道擦伤,渗着血,混着雪水结了层薄冰。他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撕开纱布给他简单包扎。<\/p>
“你这叫低血糖加低温加疲劳三重暴击。”他说,“再这么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你自己先冻成博物馆展品。”<\/p>
“我还能走。”孔德挣扎着要起身。<\/p>
“坐下。”唐阳俊按住他肩膀,“歇五分钟。我们不赶那几分钟。”<\/p>
白璃没说话,只是指尖又凝聚起一点狐火,比之前更微弱,像风中残烛。她抬手一划,火光分成两股,一股缠上唐阳俊鞋底,另一股升空,重新连成一条模糊的引路灯线,指向前方山谷入口的方向。<\/p>
“你这狐火快成节能灯泡了。”唐阳俊看了她一眼。<\/p>
“闭嘴。”她眼皮都没抬,“再吵一句,我熄了让你摸黑走。”<\/p>
“行行行,节能模式启动。”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又把黄袍道长背了上去,“老道,你再多睡会儿,省得醒来又要讲价打赏。”<\/p>
老道伏在他背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p>
五分钟后,孔德缓过劲来,拄着一根断掉的桃木枝当拐杖,勉强能走。唐阳俊走在最前,白璃在右,孔德落在后面,三人一老道,继续往山谷方向挪。<\/p>
地形开始变化。雪原逐渐收窄,前方出现一道缓坡,坡顶裸露出几块黑色岩石,像兽骨般戳出雪面。风从坡顶灌下来,带着更刺骨的寒意。唐阳俊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雪层下不知道藏着什么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