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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不怕我们知道真相。”唐阳俊接话，“他知道我们会慌，会求助，会拉人下水。只要人一多，他的网就越织越大。”<\/p>
“对。”<\/p>
帐篷里又静了下来。油灯的绿光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p>
唐阳俊低头看手电筒。电池还有四格。他换上备用电池，咔哒一声装好。又检查了符咒包，断线符还在，另外两张“净心符”也没动过。他把净心符夹在耳朵上，像是戴了副滑稽的墨镜。<\/p>
“你说，我要是现在再去附一次身，能不能逆向追踪到那个新宿主？”他问。<\/p>
“能。”白璃说，“但风险极大。你现在状态不稳定，护心镜有损，噬念印可能被反向利用。万一你被拖进对方意识深处，出不来，我就只能把你封在玉佩里，等十年后再想办法救你。”<\/p>
“十年？”他咧嘴，“那我诊所的病人不得把我祖宗十八代骂一遍？”<\/p>
“你还关心这个？”<\/p>
“当然。”他耸肩，“人死了可以复活，信誉崩了就真没了。”<\/p>
白璃看了他一眼，没笑，但眼角动了一下。“你真打算冒这个险？”<\/p>
“不然呢？”他站起身，走到帐篷中央，脱下冲锋衣，露出里面贴身穿的黑色道袍内衬，胸前绣着半幅八卦图，“反正我已经踩进来了，退回去也一样危险。不如往前走一步，至少能看清对手底牌。”<\/p>
他盘腿坐下，双手结印，闭眼深呼吸三次。护心镜紧贴胸口，开始微微震动。他右手食指在左掌心划了一道血口，鲜血渗出，迅速被青灰指印吸收，痕迹反而变淡了些。<\/p>
“这是干嘛？”白璃问。<\/p>
“喂饵。”他说，“让它觉得我失控了，主动去吞执念。实际上……”他睁开眼，瞳孔泛起一丝暗红，“我是去找它的根。”<\/p>
他重新伸出手，朝最近的一根黑线抓去。<\/p>
手指触碰到的瞬间，整条黑线猛地绷直，发出嗡鸣。他感觉一股冰冷气息顺着指尖冲上来，直奔脑门。眼前一黑，随即进入一片灰雾空间。<\/p>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数漂浮的尸体残影，像被风吹散的纸钱。它们围绕着一个模糊的人形旋转，不断向其输送黑气。那人形背对着他，身高接近两米，四肢修长，皮肤呈青铜色，背后隐约有六道虚影晃动，像未完全成型的手臂。<\/p>
唐阳俊知道自己不能靠太近。他闭眼启动噬念印，开始逆向追溯黑线源头。信息流涌入脑海：地下密室、青铜祭坛、三十六盏骨灯、一个跪着的年轻人——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体质极阴，天生适合承载邪祟。<\/p>
最关键的是，这人不是王洪科安排的。他是自发被吸引来的，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一步步走入仪式场。<\/p>
“操。”他在意识里骂了一句，“这是自愿献祭？”<\/p>
就在这时，那人形突然转头。<\/p>
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漆黑。<\/p>
唐阳俊想撤，但晚了。一股巨力拽住他的意识，把他往那人形胸口拉。他拼命抵抗，护心镜剧烈震动，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尖鸣。耳边响起古老腔调的低语：“……归来……承我之名……统御两界……”<\/p>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一瞬，立刻掐断连接。<\/p>
睁眼时，他已经倒在帐篷地上，鼻孔流血，左手青灰指印蔓延到小臂，像爬了一条蜈蚣。护心镜滚在一旁，表面裂了一道细缝。<\/p>
白璃飘到他身边，抬手按在他额头上。银光渗入，他感觉脑子里那股异样感慢慢退去。<\/p>
“你看到了？”她问。<\/p>
“看到了。”他喘着气，“新宿主是个年轻人，自愿的，体质极阴，已经在接受灌顶。而且……”他顿了顿，“阴无极不是单纯寄生，他是在重塑肉身。刚才那个人形，就是他未来的真身模板。”<\/p>
白璃眼神变了。“那就不是阻止的问题了，是抢时间。必须在明天午夜前找到那个密室，打断仪式。”<\/p>
“问题是，我不知道在哪。”<\/p>
“但你知道特征。”她盯着他，“地下空间，有青铜祭坛，三十六盏骨灯，还得能隐蔽三十六具尸体的运输路线。这种地方，在湘西不超过五个。”<\/p>
唐阳俊撑着桌子站起来，擦掉鼻血。“行，那咱们分头查。”<\/p>
“不行。”白璃立刻拒绝，“你现在不能单独行动。你已经被标记，阴无极随时能顺着执念找到你。而且……”她指向他手臂，“那条印子在动。”<\/p>
他低头。青灰痕迹确实在缓慢上移，像有生命一样。<\/p>
“所以我得快点。”他拿起传音符，这次没犹豫，拇指用力一捏。<\/p>
咔。<\/p>
符牌裂成两半，一道微弱金光升空，转瞬消失。<\/p>
“我已经通知黄老道。”他说，“但他来不来，什么时候来，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知道出事了，会启动应急预案。其他人也会收到预警。”<\/p>
“你就不怕信号被截获？”<\/p>
“怕。”他把裂开的符牌扔进铜碗，“但我更怕等到明天午夜，才发现没人能来。有些风险，必须冒。”<\/p>
白璃看着他，许久没说话。<\/p>
最后，她轻声说：“你手上那东西，再往上走一点，就会进心脏。到时候，你就不再是唐阳俊了，是阴无极的第三十七具傀儡。”<\/p>
“我知道。”他笑了笑，“所以我得在变成傀儡前，把他的新身体砸烂。”<\/p>
他说完，走到帐篷门口，拉开插销。冷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猛地一晃。<\/p>
他站在门边，没出去，也没回头。<\/p>
“你说……”他声音低下来，“咱们现在做的这些，会不会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p>
白璃没回答。<\/p>
帐篷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p>
他的影子在地上，静静躺着，轮廓清晰。<\/p>
三秒后，影子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