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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门开了一条缝，冷风卷着雪粒子往里钻。唐阳俊坐在地上，背靠着铁架床的支架，左手小臂上的青灰痕迹已经爬到了肘窝，像一条活了的毒虫在皮下蠕动。他喘得不重，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点金属摩擦似的杂音，像是肺管子里塞了砂纸。<\/p>
护心镜滚在脚边，裂口比刚才长了一截，从边缘斜穿到中心，像块被踩过的饼干。他没去捡，只是用右手食指蹭了蹭鼻血，在冲锋裤上抹开，留下一道暗红印子。<\/p>
“阴无极……”他低声说，“你他妈真挺能折腾。”<\/p>
话音刚落，玉佩突然震了一下。银光从裂缝里漏出来，白璃的残魂浮现在行军床上，旗袍下摆还沾着北疆冰窟的霜花。她一眼就看到了唐阳俊的手臂，瞳孔猛地一缩。<\/p>
“你进去了？”<\/p>
“嗯。”唐阳俊点头，“见着老熟人了。三头六臂，青铜皮肤，背后六条虚影晃得跟电风扇似的。人家正在给自己搭新房子，材料还是现成的——三十六具尸体当砖，怨气当水泥。”<\/p>
白璃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条青灰线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掐诀，指尖划过空气，打出一道微弱的狐火符。火苗落在唐阳俊手臂上，烧得嗤啦一声响，青灰痕迹抽搐了一下，暂时停住。<\/p>
“撑不了多久。”她说，“这是‘种魂’的侵蚀，不是普通阴气。你再碰它一次，可能整条胳膊都得废。”<\/p>
“我知道。”唐阳俊咧嘴，“但我更知道，等明天午夜那家伙真身成型，咱们连骨头渣子都不剩。”<\/p>
白璃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说他借尸还魂？哪个尸？王洪科？”<\/p>
“不是。”唐阳俊摇头，“是个年轻人，自愿的，体质极阴，跪在祭坛前像等着领奖状。王洪科最多算个包工头，真正盖楼的是阴无极自己。”<\/p>
“所以他没死。”白璃的声音低了下来，“三百年前那一战，玄真子拼死封印他，我烧了三尾才镇住他的残念。结果呢？他就躲在影子里，等了三百年，就为了再爬出来一次。”<\/p>
她说这话时，语气还算平静，可银发已经开始无风自动，一根根竖了起来，像是通了静电。月光从帐篷顶的破洞照下来，映在她脸上，半明半暗。<\/p>
唐阳俊察觉不对，抬头看她：“你别……”<\/p>
话没说完，白璃猛然抬头，双目泛起琥珀色的光。她嘴唇没动，可声音却从四面八方炸开，像是山谷里的回声叠了几十层：<\/p>
“阴无极！你若不死，我便再杀你一次！”<\/p>
那一嗓子出去，整个山谷都抖了三抖。<\/p>
紧接着，山顶传来一阵闷雷似的轰隆声。两人同时抬头——只见百米高的雪坡上，积雪开始松动，一块接一块地滑落，像有人掀开了整片山皮。雪雾腾空而起，瞬间遮住了半边天。<\/p>
黄袍道长就是这时候冲进来的。<\/p>
他一脚踹开帐篷门，明黄道袍上全是雪泥，手里桃木剑指着半山腰，嘴里还在念叨：“卧槽卧槽卧槽！这谁惹毛山神了？这么大动静！”<\/p>
他话音未落，第一波雪流已经砸了下来，轰地一声拍在山腰平台上，把粮仓直接埋了半截。冲击波推着空气往前撞，帐篷哗啦一下翻了个底朝天，油灯灭了，桌椅全飞，铜碗打着旋儿砸进雪堆。<\/p>
唐阳俊被气浪掀得往后滑了两米，后背撞上岩壁才停下。他抬手挡脸，眯眼看向山顶——雪崩已经成型，整片山坡的积雪像瀑布一样往下倒，速度越来越快，声势越来越大。<\/p>
“这不是自然雪崩。”黄袍道长站稳后立刻判断，“是音波共振引发的连锁坍塌！谁出的手？！”<\/p>
他转头看见白璃还站在原地，银发狂舞，旗袍下摆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双眼泛着金光，嘴里还在往外蹦字：<\/p>
“你毁我族，害我师，辱我千年清修……今日我不求胜，只求你魂飞魄散！”<\/p>
最后一个字落地，又是一声巨响，这次是从山体内部传来的，像是大地裂了口子。<\/p>
黄袍道长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操！她是故意的！这雪崩是她吼出来的！”<\/p>
唐阳俊抹了把脸上的雪渣，苦笑：“不然呢？她憋了三百年，总得找个地方撒火。”<\/p>
“你俩真是……”黄袍道长骂了一句，赶紧结印掐诀，桃木剑指向天空，“雷来！给我劈出一条生路！”<\/p>
话音落下，一道紫雷从云层劈下，正中雪流中央，炸开一片真空区。雪浪绕道分流，勉强给三人留出一条通道。<\/p>
“趁现在！”黄袍道长收剑大吼，“他们肯定乱了阵脚！我们得抢在雪崩结束前摸到祭坛！”<\/p>
唐阳俊没废话，咬破舌尖让自己清醒，右手抄起掉在地上的桃木剑，左手撕下一张净心符贴在胸口。符纸刚贴上，青灰痕迹就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了，蔓延速度减缓。<\/p>
他抬头扫视雪雾，风雪中隐约能看到一处凹陷的地势，底下有微弱蓝光闪烁，像是被人刻意藏起来的夜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