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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的左脚刚踩实一块半融的冰壳，裤腿就被雪水浸透了半截。他低头看了眼，没吭声，把重心移到左腿，右肩那块骨头像是被人拿锉刀慢慢磨着，一动就抽着神经往下坠。白璃走在前头两步远，旗袍下摆还在滴水，银发贴在后颈，风吹一下晃一下，像根没绷紧的电线。她没回头，但脚步慢了半拍，等他跟上。<\/p>
神牛在前面探路，蹄子压得冰面咔咔响，每一步都试过才往前递。山魈背着孔德落在中间，冲锋衣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时不时扫一眼四周。队伍走得不快，但没停。刚才那串脚印消失在雾里之后，谁都没再提，可心里都清楚——有人在带路，或者在钓鱼。<\/p>
唐阳俊摸了摸护心镜，金属片冷得能结霜。他又碰了碰玉佩，温的，像是揣了块暖宝宝。这玩意儿平时没啥动静，一出事就发热，上回在密室崩塌前它就烫得吓人。现在倒是安分，说明暂时没鬼扑脸。<\/p>
他正想着要不要掏出手机看看信号，裤兜突然震起来。不是来电铃，是震动模式，嗡嗡的，跟揣了台迷你电钻似的。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亮着，来电显示三个字：**黄老道**。<\/p>
“这老头又搞直播？”他嘟囔一句，划开接听。<\/p>
电话那头没声音，只有风噪，像是话筒对着风口吹。几秒后，一声粗喘传来，带着点沙哑的破音：“唐阳俊！你他妈还活着？”<\/p>
“刚从冰窖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发朋友圈。”唐阳俊靠住一块冰岩，右肩卸力，“怎么，又蹭到阴间WiFi了？”<\/p>
“别贫！”黄袍道长的声音陡然拔高，“湘西出事了！尸阵！整整三十六具尸体，全往县城方向挪！已经进了郊区！”<\/p>
唐阳俊眯了下眼，手指无意识掐进手机边框。白璃听见动静，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神牛耳朵一竖，山魈也转过头来，孔德还在背上的冲锋衣里昏着。<\/p>
“尸阵？”唐阳俊问，“走尸？借阴兵？还是哪家殡仪馆炸库了？”<\/p>
“都不是！”黄袍道长喘了口气，“每具尸体额头上都贴着符咒，符文是茅山‘镇魄锁魂引’的变体，但加了反向导流纹——这不是驱邪，是控尸！而且……”他顿了顿，“这技法，是我师兄玄真子那一脉独有的，外人不可能知道。”<\/p>
唐阳俊喉头动了一下。玄真子是他穿越后第一个见到的道士，也是在他魂魄上刻下“噬念印”的人。那本《幽冥录》残卷就是从玄真子的紫金葫芦里掉出来的。这老头死了千年，留下的东西却一直在给他挖坑。<\/p>
“你亲眼见了？”他问。<\/p>
“我刚从现场撤回来！”黄袍道长声音发紧，“我用天眼通扫过那些符纸，打赏转化的法力撑了不到十秒就断了——有东西在吸我的术力！而且……”他压低嗓音，“那些尸体走路的步频一致，像是被什么统一操控。最邪门的是，它们额头的符咒每隔七分钟会闪一次蓝光，跟心跳似的。”<\/p>
唐阳俊盯着自己呼出的白气，一缕一缕散在风里。他想起密室里那些白狐尸体，也是整齐排列，死状诡异。当时他用噬念印看过记忆碎片，发现是族长下蛊毒害全族。现在又是符咒控尸，手法不同，但那种“系统性清除”的感觉很像。<\/p>
“你怀疑茅山内部有人叛变？”他问。<\/p>
“不然呢？”黄袍道长冷笑，“这技法连我都只在古籍里见过，连画都画不出来，现在倒好，有人拿它搞尸阵巡游？我师兄要是泉下有知，非得从坟里跳出来抽人。”<\/p>
唐阳俊没接话。他知道黄袍道长表面是个直播网红，整天喊“家人们双击666”，实际上心比谁都细。这老头能把打赏的钱全捐出去，也能为了查一桩阴事在荒山野岭蹲三个月。他说事态严重，那就是真的严重。<\/p>
“你那边怎么样？”黄袍道长问，“听说你从北疆出来了？”<\/p>
“刚逃出来，伤员一个，昏迷一个，神兽两只，狐狸精一只。”唐阳俊活动了下左臂，“正往南走，找点热乎地方烤火。”<\/p>
“别去了。”黄袍道长打断他，“先来湘西。这事不能拖。那些尸体已经逼近居民区，再晚一步，整座县城都可能被‘养’成阴地。”<\/p>
唐阳俊沉默了几秒。他抬头看了眼前方。雾气浮动，南方的地平线依旧模糊。母亲的魂印指向十万大山，白璃的心思全在那条路上。可现在，另一头又有三十六具尸体在往活人堆里走。<\/p>
他扭头看向白璃。她站在原地，旗袍湿发，眼神平静，但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等他开口。<\/p>
“你听到多少？”他问。<\/p>
“足够。”她走近两步，声音不高，“尸阵用茅山术，说明你们内部出问题了。这种事，你不去，没人能压住。”<\/p>
“可你娘……”<\/p>
“我知道。”她打断他，“魂印传信，不是让我立刻冲过去抱大腿。她是提醒我有危险，也是告诉我——有些事，得你自己走完。”<\/p>
唐阳俊看着她。她没笑，也没嘲讽，就这么站着，像根冻硬的旗杆。他知道她在让步。她可以任性，可以甩脸子，可以说“我不去”，但她没。<\/p>
“你不怕我半路死在湘西？”他咧嘴。<\/p>
“你命硬。”她淡淡道，“上次在密室里血都快流干了，不还是挺过来了？再说……”她抬手撩了下头发，“你要是敢死，我烧了你的骨灰当肥料。”<\/p>
“行，记下了。”他低头看手机，“黄老道，我接单了。多久能到？”<\/p>
“你现在在哪？”<\/p>
“北疆冰原南缘，刚过碎冰区。”<\/p>
“坐军用雪橇都得两天。”黄袍道长叹气，“我给你坐标，附近有个废弃气象站，有卫星电话和燃油发电机。你去那儿联系我，我安排车接你进湘西。”<\/p>
“行。”唐阳俊收起手机，“等我消息。”<\/p>
“别迟到。”黄袍道长说完，挂了。<\/p>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在风里飘了两秒，就散了。唐阳俊把手机塞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天。云层裂了道缝，透出点灰白光，像是谁在天上撕了张旧报纸。<\/p>
“改道了？”白璃问。<\/p>
“嗯。”他点头，“先去湘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