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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盒盖子被推开的瞬间，灰尘像老屋阁楼里扬起的陈年棉絮，慢悠悠飘在狐火的光圈里。唐阳俊蹲着，没急着伸手，反而把护心镜从袖口往外滑了半寸，铜面朝下，轻轻贴在古籍边缘。<\/p>
镜面微震，但不是那种撞鬼时的剧烈抖动，倒像是手机静音搁在水泥地上，有人踩着拖鞋路过带起的震动。他眯了下眼，心里有了数——不是邪物，顶多算个老古董自带的“静电”。<\/p>
“能碰。”他抬头对白璃说，“就是这玩意儿再存五十年，估计得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p>
白璃站在楼梯口，狐火悬在她肩头，蓝焰映得她侧脸发青。她没接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裙摆扫过石阶边缘的冰碴，发出细微的“沙”声。她蹲下来，和唐阳俊并排，离那卷残破古籍还有半尺距离，指尖却已经绷直了。<\/p>
“你别激动啊。”唐阳俊瞥她一眼，“它又不会咬人。再说了，咬也是先咬我，我坐前排。”<\/p>
白璃没理他这茬，目光死死钉在封面上。灰尘被刚才那一阵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模糊的篆体字。她喉头动了动，低声念：“九尾真经……卷叁……血脉篇。”<\/p>
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可一出口，整个密室的空气好像都沉了一截。<\/p>
唐阳俊没动，手还搭在桃木剑柄上。他知道这名字的分量。之前听白璃提过一嘴，《九尾真经》是她们族里最古老的秘典，传说是初代狐王用尾巴蘸血写在月光皮上的，一共九卷，每一卷管一种本事。结果一场大劫后散得七七八八，连她亲妈都没见过全本。<\/p>
现在这卷残页，就躺在一个老鼠都不愿住的地下小黑屋里，封面还糊着不知道哪朝哪代的霉斑。<\/p>
“所以？”他问，“这玩意儿是教你变美甲的，还是教你怎么多长一条尾巴？”<\/p>
白璃没笑。她慢慢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纸页一厘米的地方停住，像是怕烫着。片刻后，她才轻轻吹了口气。灰尘簌簌落下，首页内容显露出来。<\/p>
泛黄的纸面上，墨迹断续，但关键几句还能看清：<\/p>
“欲启四尾之力，须引至亲心头热血入喉，辅以月华三刻，血沸则脉开，魂醒则形变。”<\/p>
唐阳俊看完，咧了下嘴：“好家伙，这不是养生指南，是生啃指南。”<\/p>
他本想缓和气氛，可白璃没接话。她盯着那行字，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呼吸也浅了。她忽然抬手，啪地合上古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把狐火都吹得晃了三晃。<\/p>
“不能用。”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法子不行。”<\/p>
唐阳俊看着她。她背过身去，站起身，走到石龛旁边，一只手扶着墙，指节捏得发白。她没回头，也没再说话，可肩膀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p>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p>
这法子听着玄乎，其实说白了就是——要喝亲人的心头血。而在这鬼地方，她所谓的“至亲”，掰手指头都能数清：一个沉睡在玉佩里的娘亲，一个不知死活的族长，还有一个……<\/p>
是他。<\/p>
唐阳俊没戳破。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过去把木盒轻轻推回石龛阴影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盒子挪动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p>
他退后一步，没再看那本书，反而抬头打量起头顶的石板。严丝合缝，一点缝隙都没有，像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出去。空气越来越闷，带着一股陈年纸张和干枯草药混在一起的味道，闻久了有点晕。<\/p>
“你说这屋谁设计的？”他忽然开口，“挺会搞心理战啊。先给你画个银瞳狐狸恶心你，再让你撕了它，然后开个暗门，最后塞你一本‘想变强就得喝兄弟血’的说明书。这不比单位团建还折磨人？”<\/p>
白璃依旧背对着他，声音冷：“没人逼你进来。”<\/p>
“对，我是自愿的。”他笑了笑，“毕竟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别人越不让干的事，我越想试试。”<\/p>
他顿了顿，语气放平了些：“而且，你要是真不想让我知道，刚才就不会让我看那页纸。”<\/p>
白璃没动。<\/p>
唐阳俊没再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护心镜边缘硌着皮肤，有点凉。他伸手摸了摸，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某个决定还没反悔。<\/p>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p>
过了很久，白璃才开口，声音哑了点：“我不想……靠你的血活着。”<\/p>
“哦。”唐阳俊应了一声，点头，“理解。我也不想靠别人的血活着，尤其是还得排队抽号那种。”<\/p>
“我不是开玩笑。”她转过身，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你要是因为我——”<\/p>
“我要是因为你，”他打断她，语气突然正经起来，“早就死八百回了。上次在长安地窟，你尾巴着火还要冲回去救那只瘸腿狐狸，我拦都拦不住，最后还不是我替你挨了一爪子？再上一次，你在黄山那个破庙里非要招魂，结果魂没招来，招来一群野狗，我裤子都被咬出洞了。你说咱俩谁坑谁多？”<\/p>
白璃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p>
“我知道你想找你妈。”他声音低下来，“我也知道你现在只剩四条尾巴，法力跟老年机信号似的，时有时无。但这事儿不能这么办。你要真喝了我的血，回头我嗝屁了，谁给你烧纸？谁给你直播吐槽查龙画尸油抽象派？谁还能把你从玉佩里拽出来晒太阳？”<\/p>
他说着说着，又想笑：“再说了，我要是真没了，玉娇回来找我，看见你抱着个空玉佩哭天抢地，她非得以为你把我吃了，到时候你们俩打起来，我坟头都不得安生。”<\/p>
白璃终于忍不住，骂了句：“闭嘴。”<\/p>
“行，我闭嘴。”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可嘴角还是翘着。<\/p>
他又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眼眶有点红，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憋着情绪、强行压住的红。他知道她倔，宁可自己碎成渣也不愿拖累别人。可越是这样的人，一旦接受了别人的牺牲，一辈子都绕不出去。<\/p>
所以他不能让她接受。<\/p>
至少现在不能。<\/p>
他默默走到木盒旁边，蹲下，没再打开它，只是用手掌把盒盖彻底合拢，又顺手抹了把灰尘盖上去，像是要把这东西重新埋进历史。<\/p>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离得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她睫毛颤了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