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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风刮得人骨头缝发凉，唐阳俊一脚踩进深雪里，脚底“咯吱”一声，像是踩碎了谁的肋骨。他没停，继续往前走，冲锋衣兜帽被风吹得咧咧作响，护心镜贴在胸口，时不时震一下，像块快没电的震动马达。<\/p>
白璃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脚步虚浮，玉佩在她胸前忽明忽暗，跟手机信号差时的呼吸灯差不多。她手里攥着那张兽皮古图，指节发白，眼神死死盯着北边——寒骨渊的方向。<\/p>
两人刚离开旧书肆不到两公里，地图上标出的路线原本是条废弃林道，现在早被积雪盖得看不出模样。枯树歪斜地立着，枝桠像断手一样指向灰蒙蒙的天。风小了些，但空气更冷了，吸一口，肺管子都像结了冰碴。<\/p>
“你确定这破图没画错？”唐阳俊低头哈了口气，搓了搓冻僵的手，“我怎么觉得咱们正往坟头走？”<\/p>
“闭嘴。”白璃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你要是怕，现在可以滚回诊所泡枸杞。”<\/p>
“我不是怕。”他瞥她一眼，“我是怕你魂飞魄散前，咱俩先被冻成冰棍儿。”<\/p>
话音刚落，护心镜猛地一震，比之前强烈三倍。<\/p>
唐阳俊瞬间收声，右手已经摸到了桃木剑柄，左脚往后撤半步，把白璃挡在身后。他眯眼扫视前方枯林——没什么动静，但那股异样气息就像有人在背后盯着你，不杀你，就看你什么时候回头。<\/p>
“有东西。”他压低嗓门，“不是鬼，也不是妖，有点像……山精野怪？”<\/p>
白璃没答话，而是抬手按住玉佩，指尖微颤。她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古老、粗粝，带着北疆山野的味道，像是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p>
下一秒，枯林左侧传来“咔嚓”一声脆响。<\/p>
一根碗口粗的枯枝断了。<\/p>
紧接着，一个黑影从树后缓缓走出。<\/p>
那玩意儿身高接近两米五，浑身毛发灰褐如岩皮，四肢修长，肩膀宽得像门板。脸长得介于猿和人之间，鼻梁塌，眉骨凸，一双金黄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没有攻击姿态，反而微微低头，像是在行礼。<\/p>
“山魈。”白璃吐出两个字，语气绷紧，“北疆山野的老住户，百年前曾与狐族结盟抗敌。”<\/p>
“现在还结盟吗？”唐阳俊没松手，剑还在鞘里，但随时能拔。<\/p>
山魈没说话，而是抬起右臂，从腋下掏出个用兽筋串着的小物件，递过来。<\/p>
那是一枚残破的兽牙挂饰，牙尖断裂，表面焦黑，隐约能看到内侧刻着一道狐形纹路。<\/p>
白璃瞳孔一缩。<\/p>
那是九尾狐族长老才有的信物标记，只有在重大战役后才会赠予盟友。她小时候见过一次，在母亲的收藏匣里。<\/p>
“葬月谷一战。”山魈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像石头在摩擦，“冰魃来袭，你们七位长老战死三人，我替你们扛下最后一击。这牙，是你娘亲手系上的。”<\/p>
白璃没动，但手指微微抖了一下。<\/p>
唐阳俊悄悄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嘴角绷得死紧，像是在忍什么。<\/p>
“那你现在来干什么？”他问，“送纪念品？还是顺带收点老账？”<\/p>
山魈摇头：“我是来带路的。”<\/p>
“带路？”<\/p>
“你们要去寒骨渊。”它目光转向北方，“那边封印松动，阴气外溢，寻常生灵靠近即死。但我知道一条旧脉道，是当年我们联手挖的避灾通道，至今未塌。”<\/p>
唐阳俊冷笑：“你咋这么好心？百年老怪突然当起活雷锋？”<\/p>
“我不图报。”山魈低头，金黄的眼里竟有点情绪，“我只是……不想再看见狐狸死在我家门口。”<\/p>
这话一出，空气静了一瞬。<\/p>
白璃终于开口：“你说葬月谷那战……你还记得？”<\/p>
“记得。”它声音低下去，“我记得那个穿银白长袍的女狐，站在风雪里，尾巴全展开，像九道闪电劈开黑云。她让我带伤员走，自己留下来断后。那一战后，我再没见过她。”<\/p>
白璃垂下眼，没说话。<\/p>
唐阳俊看着她侧脸，知道她在硬撑。这种时候，她越安静，心里越翻腾。<\/p>
他转头盯住山魈：“你说你能带路，怎么证明不是引我们进坑？万一你是查龙派来的呢？或者王洪科的远程外包？”<\/p>
山魈愣了下：“查龙？王洪科？我不认识这些人。我只认气味、认信物、认恩仇。”<\/p>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信你？”唐阳俊往前半步，“就凭一块破牙？”<\/p>
山魈没恼，反而伸手拉开自己左肩的毛发。<\/p>
底下露出一道狰狞疤痕，呈爪状，边缘泛着暗紫色，像是被什么极寒之物撕过。<\/p>
“这是冰魃的爪印。”它说，“当年你娘用尾火灼烧伤口，才没让我当场化成冰雕。这伤，百年未愈。你要验真假，可以摸。”<\/p>
唐阳俊没动。<\/p>
白璃却忽然上前一步，伸手触碰那道疤。<\/p>
指尖刚碰到，她猛地一颤。<\/p>
一段模糊画面闪现：风雪中，一头巨兽扑来，血光四溅，一只雪白的狐尾横扫而出，火焰缠绕，将敌人逼退。有个高大人影背着伤者后撤，肩头滴血，嘴里喊着“谢了，狐后”。<\/p>
记忆碎片一闪而逝。<\/p>
她收回手，呼吸略重。<\/p>
“是真的。”她对唐阳俊说，“那是我娘的力量痕迹。”<\/p>
唐阳俊皱眉：“可你怎么确定它不是演戏？万一是谁模仿的？”<\/p>
“执念做不了假。”她淡淡道，“我能感觉到，它提起我娘时，心里那股敬意是实的。就像……饿了三天的人闻到饭香，骗不了。”<\/p>
唐阳俊沉默几秒，终于松开剑柄。<\/p>
他看向山魈：“行，我姑且信你一次。但丑话说前头——要是你敢耍花样，我不光砍你脑袋，还得把你做成麻辣烫底料。”<\/p>
山魈点头：“随你处置。”<\/p>
“还有。”唐阳俊指了指地图，“你说的旧脉道，能避开所有明哨暗桩？”<\/p>
“能。”它抬手一指西北方向，“那条路藏在地下三十丈，入口在一处断崖后。当年我们挖通它，就是为了防今天这种局面——封印松动，邪物横行。”<\/p>